劉亦東敲開了孟鵬飛的門,看到孟鵬飛已經準備妥當,兩個人幾乎沒有什麼交流,基本上是互相點了點頭,然後上了頂樓,進了會議室,劉亦東看了看,橢圓形的圓桌,郭思懷坐在首位,右手旁坐著四五個人,衣服很舊,看起來是礦工代表。 另一側坐在一個人,正在抽著雪茄,二郎腿翹著,身後站著兩個帶著墨鏡的年輕人,不用說也知道應該是礦主,也就是那個彭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劉亦東和孟鵬飛走了進去,郭思懷站了起來,向下手的座位示意了一下,這個舉動很尋常,但是似乎也不太尋常,按道理說郭思懷主持會議坐首席,劉亦東和孟鵬飛旁聽坐下面無可厚非,但是郭思懷至少可以客氣一下,即便劉亦東是個副處級,但是孟鵬飛這個正處級放在這裡呢,再說郭思懷似乎還是劉天明的人。
劉亦東倒是沒介意,走過去坐了下去,他看了看孟鵬飛,孟鵬飛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不過還是用隨身的手帕擦了擦座位。孟鵬飛有潔癖,這一點劉亦東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這曾經是山南市流傳甚廣的一個段子,劉亦東本來以為孟鵬飛那就是閒出來的毛病,一個大老爺們天天什麼都怕,說起來都不像是真的。劉亦東以為孟鵬飛幹了這麼緊張活之後會有所改變,可是今天一看,還是有這個毛病。
郭思懷見兩個人都坐定了,開口說,彭總,今天把你請來,發生什麼事我相信你也知道了,大家坐在這裡,看看能不能想想什麼辦法,把這件事解決一下。
郭思懷的語氣特別的尊重,這出乎劉亦東的意料,他以為以郭思懷的性格一定是對下面的煤礦採取高壓的政策,讓他們完全敬著自己,可是今天剛剛開始這話就聽起來不太像是一個管理者所說的,反倒是好像在商量。
彭總皺了皺眉,對郭思懷說,郭書記,這件事不是都解決好了麼?怎麼又出現這麼大的事?我看這是你們政府裡面有內鬼,我看要想解決這件事,還是要先解決你們的問題。怎麼說呢?你們是官,我們是民,你們現在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我們有什麼辦法?受著唄。既然到了這份上,你讓他們開個價,多少錢我認栽了。
彭總的語氣並不友好,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晰,那就是讓郭思懷好好查查這件事,既然是政府裡面鬧了這麼一出,很可能還有第二出,第三出。
劉亦東不喜歡彭總的語氣,也不喜歡他所表達的意思,那種輕描淡寫之間,把一切都說成了錢,仿佛用錢就能夠解決一切,包括收買人命。
郭思懷並沒有介意彭總的語氣,態度依然很恭敬,恭敬到劉亦東都覺得有點過火了,對於這種土財主有必要麼?其實還是劉亦東的幼稚,要知道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有一個價格,煤老闆每天至少幾十萬的現金收入,讓他一天的錢就可以買一個一線明星幾夜,也可以收買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員,那麼十天呢?一百天呢?一年呢?究竟這些錢能買多少的權力劉亦東是無法想像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郭思懷這個所謂的管理者,的的確確不敢惹任何一個煤老闆,就連有的時候上級指派的任務,郭思懷都要看著煤老闆的心情才能去布置,別人都覺得他這個書記當得風光,當得有錢途,可是仔細想想,拿人家的手軟,拿到最後,兩個人的身份地位早就轉換了
,管理者變成了服務者,主人變成了奴才,正因為這樣才有了今天的種種是非。
郭思懷清了清喉嚨,對彭總說,那行,我們政府當個調解人,看看這件事能不能私下裡解決。
對面的幾個家屬代表坐不住了,一個男人拍著桌子站起來說,我兒子死在你礦上了,這就不是錢能解決的,我要求公布礦難的實際人數,要求見到屍體,現在你們把煤礦封死了,我連我兒子屍骨都見不到,你以為有點錢就能夠解決嗎?
郭思懷擺手說,冷靜,冷靜。
彭總眉毛一樣說,你說你兒子值多少錢吧,這樣你開個數,多少錢都好說,你拿這錢找女人,再給你生十個八個都沒有問題,這樣可以吧。
那個男人臉變得煞白,氣得整個身體都跟著顫抖,他說,你……你……你是不是以為什麼都有一個價格?
彭總哈哈一笑,身體後仰說,對啊,另外我告訴你們不要給臉不要臉,我隨時隨地找幾百個人過來,你知不知道你這條命的價格?十萬都用不了。還跟老子在這裡玩高尚,告訴你,文人詩人老子搞過無數,表面上越文藝的,底子裡越他媽的風騷。今天這話我還跟你們說了,以前不是給你們一個價格麼,你們不接受,行。今天再給你們一個價格,你們要是再敢無理取鬧,我讓你們一個都回不去老家。
這句話說得太嚴重了,幾乎可以算是赤裸裸的威脅,放在法院都夠定罪的了。劉亦東腦海里蹦出了兩個字,囂張。郭思懷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劉亦東和孟鵬飛這面,然後他拍了拍彭總的肩膀說,都是氣話,都是氣話,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們先說說條件吧。既然大家來和解,就要有一個和解的姿態,對不對?都消消氣,都消消氣。
彭總愣了愣,他知道下面坐著的是郭思懷口中的市里過來的「領導」,但是市里領導他認識很多,他覺得過來也是當和事佬的,就算不傾向自己,也不會傾向礦工。但見劉亦東站起來一拍桌子,彭總也有一些摸不到頭腦,他轉過去對郭思懷說,這位是?
郭思懷急忙說,市委書記的秘書,劉亦東。那位是市長的秘書,孟鵬飛。他們兩個過來是代表市裡的主要領導來旁聽的。彭總,你看我也知道你這個暴脾氣,但是工作還是要認真細緻的,今天不是都本著解決問題的想法過來的麼?這麼多年大家互相幫助,互相扶持,你怎麼可能衝擊政府呢?是不是,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彭總想了想,不言語了,一旁的礦工家屬見到這種場面,立刻聲音大了起來,幾乎要把房頂給掀開。
一直沒有說話的孟鵬飛對劉亦東笑了笑,然後低聲說,你是來搗亂的麼?
劉亦東也低聲說,我是真看不過去,那都是什麼話?
孟鵬飛搖了搖頭,然後呵呵笑了一會兒,說,我也看不過去,可是我不敢說,你說出來,我也痛快,回頭好好喝頓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