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礦難(一)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是人的身份與地位的的確確會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放在以前,劉亦東一定幾拳上去,不管能不能打過先不能吃眼前虧。  可是現在他這個身份地位,就猶豫了,這一拳打下去就算自己能贏,這件事鬧出來丟的也不光是自己的人,還有孫開志的。

    劉亦東一猶豫,幾個人的手已經開始在他的身上拍打了,似乎想找出兜里有什麼。就在有人要拍在劉亦東的內衣口袋的時候,劉亦東一把抓住了這個人的手腕,微微用力,將這個人的手臂背了過去,整個人壓在了地上,搜身的小流氓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被劉亦東以擒拿的手法制服了。劉亦東的動作很快,但是李記者的反應更快,他急忙拍了拍劉亦東的手說,別,別,別。咱倆是過來玩的,你這幾招一弄,誰都知道你是警察了。

    警察上面放了重音,本來壓著劉亦東的肩膀打算動手的幾個流氓愣了愣,劉亦東一腳將被自己制服的流氓踹了出去。警察這個身份,的的確確對流氓有威懾力,領頭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劉亦東,然後說,你不是扶餘縣的吧,扶餘縣的警察都是我哥們,可從來沒見過你。

    劉亦東冷哼了一聲,不答話,一旁的李記者說,我們過來玩,自然不能在自己的地盤,警察參賭那可是很嚴重的,我們是鄰縣的,不過你也別問我們是誰,這件事我們可不想鬧大,讓我們在這裡玩我們就玩,不讓我們玩,我們這就走。

    領頭的人眼睛一翻,似乎在想什麼,就聽到遠處傳來了一個男聲,然後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跑了過來,邊跑邊喊,老李,老李,你怎麼在這裡,我等你好久了。

    李記者一抬頭,滿臉堆笑說,老馬,我這不是早就來了,結果讓幾個兄弟給碰到了,說要跟我說說話,說完了我們就過去。

    老馬走了過來,看了看幾個人,對領頭的說,柱子,你是不是想壞了我老馬的規矩?

    柱子說,這也不是我的事,彭總下了令,這幾天陌生人到礦上,都要讓我們過過目。  聽說市裡的大領導來了,必須杜絕一切意外。

    老馬說,你們彭總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608是608,636是636,你們彭總是不是動了我們吳總的心思?那行,你們在這裡劫吧,我去找吳總跟你們彭總好好說說。

    柱子急忙擺手說,別,別,你這麼一弄他們又怪我了。你真的認識這兩個人?我怎麼看著這麼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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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馬說,你也知道我是幹什麼生意的,柱子你當年在我的廠子裡靠借錢過日子的那幾年,我老馬對你怎麼樣?現在你是跟著彭總身前身後,混得人模狗樣了,但是你小子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這麼多年無數人想搶我生意,我想你也看到過後果。

    柱子擺手說,算了,算了,馬哥你也是我大哥,這個面子我給你了,我們走。

    老馬斜著眼見幾個人走了,上去就給了李記者一腳說,你混小子怎麼又來了?你是真不怕死啊。這件事你摻和不了的,該回哪裡去就去哪裡。

    李記者揉了揉屁股,對劉亦東說,這是我叔。

    老馬說,誰是你叔?我跟你爸是戰友不假,但是我可沒你這麼不爭氣的侄子,上次你過來採訪我就不讓你弄,不讓你弄,你非不聽,結果你知不知道我背後用了多大的勁才保住了你?這次你還敢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記者說,新聞自由,媽了個巴子的,我還不信那幾個土財主有兩個臭錢就能把我怎麼樣?

    老馬說,你還別不信邪,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法律,沒有什麼公平,有錢的就是爹。你知道你踩的地下面是什麼嗎?我告訴你,都是金子,黑色的金字。在這個地上的人,都是靠這些活著的,你

    看到剛才那些人麼?兩萬塊錢要你能寫字的那個手,有的是人肯干。

    

    李記者擺手說,馬叔,馬叔,你別什麼都說,這是大領導,別胡說。

    老馬上下打量了一下劉亦東,笑呵呵的說,我聽說市裡的領導過來了,這幾天所有的礦都處於半停的狀態,以前是一天采二十個小時,現在是六個小時,這幾天把這群工人閒壞了,結果我的生意就好了,要不是剛剛有我的小弟看你覺得眼熟告訴我一聲,我真沒時間管你。

    李記者看了看老馬,把劉亦東拉到了一旁說,領導,這是我叔叔,雖然不是親的,但是比親的對我都好,這麼多年對我家裡也很照顧,要沒有他,我可能大學都上不了。

    劉亦東有些摸不到頭腦,問,什麼意思?


    劉亦東哦了一聲,他早就聽出來老馬是賭博的組織者,不過他現在一來不是警察,二來過來也不是查這件事的,三來老馬剛剛也算救了他們,再加上李記者低三下四的態度,他也沒有什麼可回絕的。劉亦東說,我們來不是管這個的,我也沒這個精力管。

    李記者鬆了口氣,對老馬說,馬叔,你那個場子還開著麼?有沒有熟悉608的人,我們想側面問一問。

    老馬嘆了口氣,對兩人說,608太慘了,那些人我不說都認識,但是至少有一半是我的熟客。工人們一天死累,這附近又沒有什麼他們能消費得起的娛樂設施,基本上都是我場子裡的客人,現在想想,真的是挺慘。你們想查608我沒意見,但是過去之後別壞了我的規矩,也別讓人知道你們是來追查608的,閒聊的時候能問多少問多少吧。雖然我跟吳總的交情好,但是老彭那個王八蛋是一個狠角,真有問題我的生意也沒法幹了。

    李記者轉過去看了看劉亦東,劉亦東急忙點了點頭,老馬又嘆了口氣,背著手,領著兩個人往山里走去。

    老馬的場子在一個廢棄的礦裡面,外面看就是一個洞,洞口是一層葦草編織的門帘,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正在閒聊。看到老馬過來,兩個年輕人捏滅了手中的煙,給老馬拉開了門帘。往裡走是一段窄路,已經能隱隱聽到裡面的喧鬧聲,走了十多步,轉了一個彎,豁然開朗。幾百平方的地方放著七八個大台子,賭法很多,劉亦東只認識其中的幾種,一種叫扎金花,坐了十多個人,台上都是花花綠綠的紙幣,一旁的莊家不參與,只負責抽頭。另一種叫梭哈,牌數比扎金花多兩張,是港片裡的傳統賭法。剩下的劉亦東就不太認識了,反正都是用紙牌的賭法,不像是電視裡的那些賭場,賭什麼都有。

    老馬說,你們自己玩吧,這個大廳玩的都不大,就是普通工人娛樂的地方,封頂八十,輸沒了可以向一旁的莊家借錢,但我們規定每個人如果當天借錢超過六百,就要給趕出去了。這群人都不容易,下礦既累又危險,都是用命換錢,我們都是從那裡爬出來的,不讓他們大賭。這麼多年這附近大大小小開過幾十個場子,但是都由於貪心不足,最後都出事了,反倒是我這種不賺錢的開法活到了現在,這就是應了那句老話,貪心不足蛇吞象。領導如果有雅致,可以找我,我領你再往深處走走,裡面還有幾個包房,但是起注都要八千,如果有需要就找我。

    說完老馬背著手走了,劉亦東倒是覺得那句貪心不足蛇吞象說得有些突兀,似乎有意而說。

    劉亦東與李記者並沒有著急去賭,四周都是一身泥土的礦工,他們兩個的乾淨衣裳在這裡看起來是那麼的扎眼。劉亦東知道李記者叫李阿輝,經過這番接觸,也覺得這個人是一個做事的人,人很機靈,他說,阿輝,你馬叔是什麼來頭?看起來在這個礦上好像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