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郭思懷的固步自封(二)

    孫開志結束了簡短的講話,劉亦東跟在他的後面,兩個人離開了幼兒園,孫開志坐在車裡,搖下了車窗,看了看有些發灰的天,對劉亦東說,扶餘縣的事安排了麼?

    劉亦東答道,已經匯報給熊秘書長了,他正在安排,說這周排得很滿,需要先看看時間表。

    孫開志點了點頭,此時車已經緩緩前行了,走到了山南市第一幼兒園大門的時候,那幾個金色大字也顯得有些灰暗,孫開志看了看大門,然後對劉亦東說,你說真的有人為了報復社會就砍孩子嗎?什麼樣的事讓他們能下這麼大的決心?

    劉亦東愣了愣,雖然不是親眼所見,但是這些日子的新聞鋪天蓋地,而且影響極大,這種新聞絕對是不敢有假的。不過劉亦東轉念一想,在上面待久的人,特權護體,不管能讓他處處行方便,也能讓他受到蒙蔽,到哪個地方去,別人都是事先準備好最好的一面,甚至連你見什麼人,這個人要跟你說什麼話都安排好了,在這種一片和諧美滿的情況下,看不清社會的黑暗也實屬尋常。

    劉亦東答道,新聞上說的幾起好像都跟拆遷有關,似乎是上訪無果,最後為了擴大影響就這麼幹了。

    孫開志說,說到底還是錢的事,這個東西真的這麼重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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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笑了笑,他說,或許有些人想不開吧。

    孫開志話鋒一轉,對劉亦東說,錢可能還真是好東西,很多人覺得沒有用錢買不通的人,沒有用錢買不到的權。

    劉亦東覺得這話可能隱含了今天那幾個煤礦主的事件,畢竟這幾個人見到自己就硬塞代金卡,而且數目還不小,一看就是典型的用錢鋪路鋪慣了的人。這幾個人給劉亦東的感覺很不好,想必也沒有給孫開志留下什麼好印象。

    劉亦東說,我覺得那幾個人來得蹊蹺,突然就過來了,還說什麼為民請願,如果幾個每天的都能入帳幾十甚至幾百萬的煤礦主都能代表人民,那麼中國還真是沒有幾個人民了。

    孫開志說,別胡說,這種話你平時說說可以,現在你是市委秘書,你跟組織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以後任何話都不許有這種諷刺的意味,聽到了麼?

    劉亦東急忙說,知道了,知道了。

    這幾句話說完,孫開志不再說話,而是雙手交叉,眯著眼,似乎在補中午沒有睡好的覺。劉亦東也不敢再說話了,他順著車窗看了出去,山南市總體上環境不錯,這主要得益於它一直都沒有起來的工業。山南市的發展現在其實是很瘸腿的,工

    業發展不起來,旅遊業完全不行,林業雖然發展得很好,但是近些年嚴謹毀林開荒的政策擺在那裡,每年原木產出也是有限的。農業恐怕是山南市最好的了,下面有四個縣是產糧大縣,但是農業上的的確確解決不了多少經濟發展的問題,也對GDP貢獻不了多少。剩下的就是採礦業了,山南市不客氣點說算是偷了山西點煤礦,儲量並不大,但是礦脈都是連著的,你想挖別說山西了,可能都能挖到西伯利亞去。這幾年倒是聽說過由於採礦的歸屬問題,扶餘縣的礦老闆與臨界的礦老闆們起過衝突,不過這跟政府沒有什麼關係,政府只管自己能管的事,還不想多操那份心。不過採礦這種原始且暴利的行業,的的確確也解決了山南市很大一部分經濟發展的問題,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可以說現在扶餘縣縣委書記與縣長乃至副縣長的職位對於任何一個領導來說都是很有誘惑力的,這就好像是一個金窩,不管是公雞母雞進去就能下金蛋。這種問題一直以來都隱藏在政治鬥爭之下,明明知道其中充滿了利益與誘惑,卻誰都不肯承認,都企圖一言蔽之,甚至不肯去多關注一下,害怕引起別人的重視,今天這種問題由幾個採礦主帶到了明面上,倒是讓孫開志不得不注意。

    

    劉亦東其實想的是,哪裡有那麼自覺的事,就這麼冒冒失失來到山南市政府請願,不過他可不是什麼大領導,也沒有被人蒙蔽慣了,劉亦東知道那些所謂的民間組織,其實絕大部分都是跟政府有瓜葛的,今天這幾個礦業代表過來,即便不是郭思懷指示的,恐怕他也難逃干係。

    可是為什麼?

    劉亦東不了解郭思懷這個人,也不清楚常委會上孫開志要求郭思懷「高升」,他不知道這些,也就想不通這些。

    不過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那就是今天孫開志那種骨子裡透出的興奮,肖長河曾說過,這就是他受到挑戰時的狀態。如果孫開志在這種狀態下去視察扶餘縣,恐怕這件事不會如此簡單結束。

    劉亦東長出了一口氣,自己上班的第一天就出了這麼多事,雖然不是很明了,但是能感覺到很多勢力在明爭暗鬥。

    以後的日子又會有怎樣的挑戰呢?

    劉亦東嘴角露出了微笑,他的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他骨子裡就是一個不期待平凡的人,這種挑戰重重的工作,或許是最適合他的。

    劉亦東回頭看了看孫開志,孫開志仍在閉目養神,他輕輕地喊了一聲,老闆,到單位了。

    孫開志睜開了眼,神采奕奕,如同一隻雄鷹剛剛展開了翅膀,準備翱翔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