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劉亦東高升了(一)

    會議這個東西,總讓外行人感覺沒什麼內容,大而空,每天翻來覆去地折騰那幾句話,說過來說過去都如同放屁一般。  但是在我國現行的體制下,恰恰只有會議才能最好地契合各種需要,無論你是務實還是務虛,總有一款適合你。外國很多都是議會制,中國人不太熟悉,但是作為中國的彈丸之地的台灣省,想必開開會打起來這種新聞早已經人盡皆知,究其根源是因為立場不同,所代表的利益不同,對方在他們的眼裡就如同仇家一般,仇家兩句不和打起來也是很正常一件事。但是在我們的會議里,都是自己人,即便有利益衝突那也是人民內部矛盾,所代表的根本利益都是一致的,所以不會打起來,但是也不代表其中的明爭暗鬥要比那些人少。只不過中國人是有文化底蘊的,君子動口不動手也是信奉了上千年的基本原則,而君子的反面——小人,信奉的是口蜜腹劍,還是以嘴為先,倒是有一個段子說中國對內靠口交,對外靠援交,雖然粗俗,倒也貼切,很符合中國一派儒家君子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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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委會作為一方政府最重要的構成,其設置全部都是單數,就是為了符合中國一貫以來的少數服從多數的行政習慣。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可循的痕跡,例如軍委有一個人在常委會,但是軍方不參與地方事務,所以這個人在絕大多數的常委會中只負責投贊同票,即便是偶爾有人習慣於投棄權票,但是也沒有人會投反對票。這就在常委會中屬於可控的範圍了。

    山南市最近常委會開得很頻繁,主要是因為官帽子太多,一個人動,下面的人都要跟著動,對於副處級的職位還好說,動過之後也就算了,但是許許多多處級的職位一空出來,再填滿,之後副處級也要跟著調整,無論你是提拔還是平調,總是會出現許許多多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有的位置人人想要,有的位置誰都不想占用自己的一個名額。  遇到人人想要的黃金位置還好說,遇到誰都不想要的職位,那就很難辦了。

    山南市今天開會,主要是圍繞著縣官進市這個話題的,山南市下屬十八個縣,其中華銀縣已經定了下來,葛紅林出來代替梁超的位置,剩下的十七個縣,是連任還是提拔,這裡面有許許多多的學問。縣級在中國很特殊,是中國政權的神經末梢,在其範圍內,權力很大,自由度很高,當然隨之而來的責任也很大。郡縣治天下安,這句話自古以來都是為官的鐵律,一個地方要是不安寧,那麼就可能把這種不安一層層傳導上去,直達天聽。縣委書記是上面指派,縣長是人大選舉,但是歸根到底還是要上面認可,所以常委會不光要考慮縣委書記的人選,就連把什麼樣的人交給群眾去選也是要考慮的。

    山南市有一個縣非常的特殊,那就是扶餘縣,此縣位於他州省與山西省的交匯處,山西煤礦的礦脈有一小截就留在了他州省,所以扶餘縣可以說是他州省最富有的一個縣,這個縣的縣委書記郭思懷已經連任三屆,按道理說早就應該到副廳甚至正廳級了,可是他自己就卡在了這裡,別人跑官都是為了升官,他跑官卻是為了讓自己不動。孫開志到山南市十八個縣全部走完,對扶餘縣的感覺最不好,山南市委只有一輛考斯特,而且已經快五年了,由於是市裡的車,開的路途很多,雖然保養得也不錯,但是在路上左沖又晃的時候,那種陳舊感還是能感覺到了。考斯特多少錢?孫開志並不是他清楚,他估計也就是一百多萬吧,結果到了扶餘縣,看到扶餘縣政府在高速路口兩輛悍馬警車開路,旁邊整整齊齊地停著四輛路虎。

    這種陣勢讓孫開志很不喜歡,下車他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這麼多車?

    郭思懷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路虎說,縣裡統一配的,性能不錯,扶餘縣山地多,我們經常要去礦場視察,一般的車開不上去。

    孫開志一聽是

    縣裡統一配的,立刻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他說,這車超標了吧。

    

    郭思懷本來笑著的臉凝住了,他哈哈一笑說,不是縣裡財政買的,是礦主贊助的,他們看我們老騎著自行車往山上跑,覺得有些辛苦,一般的車還上不了山,就給弄了幾台這個。當然,也不是給我們的,是專門給幾個常年跑礦的部門的,這不是領導來了,我們拿出來充充場面。領導不喜歡,我這就讓他們開回去。

    孫開志這次過來是考察的,確切地說是過來看看十八個縣裡面有沒有能給自己提供助力的,他可絕對不是下來找事的,這件事雖然讓他很不舒服,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說,挺好,挺好,我們下午正好得去礦場看看,這些車還用得到。還是郭書記心細。

    孫開志這次過來是找助力的,不是來找茬的,但是扶餘縣給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下了高速,他往市區一進,滿眼所見更是超出他的意料。雖然說山南市最關鍵的三個市裡面沒有扶餘縣,但是在山南市的經濟方面,扶餘縣的GDP一直都是最高的,孫開志從省里到市裡的時間很短,先是把三個標杆縣——農業、工業、政治——走了一個遍,第四個就到了扶餘縣。前三個縣看著都不錯,很有現代化小城鎮的感覺,樓房雖然不多,但是也算是林森樹立,街面雖然不寬,但是也是乾淨整潔。孫開志本來以為扶餘縣既然是財政狀況最好的,那麼一定也是在這些方面最好的,結果進了扶餘縣,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到了一個大農村,街邊鮮有高樓,街道很多還是黃土路,破爛不堪的房子在街邊林立,讓人感到如同進入了五十年代的中國。


    郭思懷很高興,領著孫開志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孫開志看到屋裡的平米數,幾百平米的辦公室還只是表面,書架背後顯然是空的,應該在裡面別有洞天。孫開志知道每個領導辦公室的平米數都是有要求的,雖然具體數額他從來沒有在意過,但是這個比自己辦公室要大上幾倍的辦公室顯然不是一個縣委書記應該擁有的,不過那句不合規他並沒有說出來。郭思懷泡上了茶,可能自己也覺得辦公室有點太大,他解釋說,這個辦公樓蓋好,主要是為了解決煤礦辦事處的問題,我們最主要的功能是租給他們。煤礦上事情很多,而且政府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通知,他們在市里都有辦事處,好方便他們隨時聆聽黨的領導。但是我們縣周邊的配套設施很不好,所以我們蓋了這個樓,然後租出去,一方面有利於開展工作,另一方面也算是改變我們政府的工作作風,努力與群眾打成一片。當然,也給政府的財政創收了。那幾台車也是他們的。

    郭思懷最後特意加上的一句讓孫開志笑了笑,他沒有說話,而是喝了一口茶。那一天他們兩個在郭思懷的辦公室里說些什麼沒有第三個人在場,誰也不知道,他們談了十五分鐘,然後考察團吃了午飯,之後參觀了幾個示範煤礦點。

    等孫開志離開的時候,那輛考斯特已經裝滿了土特產,郭思懷還特意給孫開志準備了一套絕版的紫砂茶具,笑著送走了考察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