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要求自查(二)

    這種霉味劉亦東以前聞到過,那是父親行將就木時候身體裡散發出來的味道,混雜著泥土與棺木的氣味,是劉亦東一直以來夜裡驚醒的原因。

    劉亦東走進了紀委,直接到了張德發的辦公室,張德發正在看著什麼文件,抬頭看了看劉亦東,對他還算熱情,張德發說,劉科長,你好,你好,你先坐會兒,我看完市裡的文件就跟你談。

    劉亦東與張德發沒有過什麼交集,第一面的熱情讓他的心裡舒服了不少,他點了點頭,坐在了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張德發看完了那三頁文件。張德發將文件放入了抽屜里,對劉亦東說,劉科長是受委屈了。

    劉亦東說,不敢,不敢,這也是給我提了一個醒,說明我工作上一定有讓人誤會的地方,讓我以後工作上用一點心。

    劉亦東頓了頓,加了一句:「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張德發哈哈一笑,他對劉亦東說,今天網絡又鬧得挺大,不過我看現在風頭已經過去了,似乎不再關注你了,而是對背後這個人很有興趣。

    劉亦東說,我今天嚇得一天都不敢出門,真的害怕了,我這一天光想著自己是不是得罪誰了,你看我副處級這件事到現在組織也沒給個結果,我想肯定是公示期別人舉報了。本來這次市里讓我出個方案,我很興奮,覺得對自己是一個機會,哪裡想到這件事做完,又出了這麼檔子事。說實話張書記,不管網絡鬧什麼樣子,我必須要求紀委嚴格審查我一下,否則您想想,領導他們是把握大局的,不可能了解每一個人,網絡如此一鬧,領導們會怎麼想?

    張德發說,你這麼說也有道理,現在很多官員都覺得被紀委關注是倒霉,其實沒有想過這是組織對他們的關愛,很多時候,沒有我們紀委保護他們,他們會承受更多的誤解。  你這件事市里已經知道了,而且已經下文要求嚴格審查,既不能放過一個腐敗官員,也不能願望一個好官。這我可不是糊弄你,今天下午,就在你這件事人盡皆知的時候,市委特意為你開了一個會,對我們紀委下達的要求。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謝謝組織的關懷,您看我住哪裡?

    張德發說,我工作很多,這件事我交給了我們倪玉新科長處理,他說見過你,你們應該比較熟悉吧。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清楚,有沒有問題我們用證據說話。

    劉亦東站起來,對張德發說,那麼張書記我就出去了。

    張德發說,你稍等,他今天有點事出去了,我讓人把你帶到他的屋子裡,你在哪裡等他吧。

    劉亦東到了倪玉新的屋子,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他看著牆上的掛鍾,每一秒都如同走在他的心坎上,時間是如此的難熬,劉亦東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門開了,他看到倪玉新站在門口。

    劉亦東第一次迫切地想要見到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男人。他舉起了手,對倪玉新說:「我來自首,張書記讓我找你,你收了我吧。」

    這恐怕是倪玉新這十來年裡,在紀委見到的最搞笑的一幕,平時來到這裡的官員,要麼哭天喊地地說著自己的冤情,要麼信誓旦旦地證明著自己的清白,還有個別的人飛揚跋扈,認為紀委不敢碰他。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從來沒有人是輕輕鬆鬆來到這裡的,倪玉新看到劉亦東在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他也跟著笑了,然後他走過去拍了拍劉亦東的肩膀說,走吧,領你去看看小黑屋。

    紀委的小黑屋有很多種稱呼,可以是拘留室,可以是證人保護室,可以是隔離室,市裡的

    設施不夠完善,一屋多用,倒也是合情合理。劉亦東跟著倪玉新走到了小黑屋前,外面看是很普通的房間,就如同政府的辦公室一樣,只不過門是防盜門,窗戶也都用鐵筋攔著。

    

    倪玉新打開了一個房間,對劉亦東說,你現在這裡委屈幾天吧,由於你是自首,我把這個屋子的鑰匙留給你,不過需要說明的是,這個屋子只要關上門,在裡面是怎麼也打不開的,所以你想出來的時候千萬別關門。不過也沒關係,室內有電話,如果你不小心把自己關到屋子裡就打電話,24小時外面有人值班。

    劉亦東點了點頭,把行李拉進了屋,居然是出乎意料地寬敞,大概有四十平米,有一個單獨的洗手間,擺著一台電視,還有一個衣櫃。不過衣櫃是簡易的,電視是鑲嵌牆裡面的,而床也是木頭的,尖角都被磨圓了,就連牆也不是硬的,看著好像是真皮的。

    倪玉新見劉亦東打量著屋子,對劉亦東說,看什麼呢?

    劉亦東說,這環境,真不錯啊,比租房子好多了,要不然我回頭把房子賣了,就在這裡住下吧。

    倪玉新笑著說,你想住,我們還養活不起你呢,你知道一天多少錢麼?那些進來的人,都是官,誰知道將來還能不能翻身,我們紀委都覺得很風光,其實有苦說不出。這些官員又不是進來一個滅一個,我們還真不敢挨個得罪,要不然出去一個成了大官,我們一窩都廢了。所以這環境上不能怠慢,但是責任也大,不給看電視吧,怕人家將來說我們虐待,記恨一筆,給看電視吧,還怕有的人想不開自殺。這不,所有東西都是軟的,電視外面是一層鋼化玻璃,如果還有人相撞玻璃撞死,那我們也沒辦法了。

    劉亦東呲著牙,沒心沒肺地說,放心,我不會死的。

    倪玉新說,那就好,我跟你交代的你都記住了吧,這個門還想出去的時候就別鎖,你既然要求我們審查,我們這些天就會查你的銀行存款以及房產……反正很多手續吧,不過既然你敢讓我們查,相信也沒什麼事。網絡上的事情我們盡力,但是說實話,這還真是警察機關的事,我們未必查得到,不過你要是覺得有誰跟你有仇特意報復你,可以跟我們說,我們論證之後覺得證據確鑿,可以跟進。

    劉亦東急忙搖頭說,沒有,沒有,我不知道是誰,你們就查我自己吧,你看我現在在山南市夠尷尬的了,要是再有人說我是叛徒,哎,不說了,你忙吧。

    倪玉新轉身走了幾步,站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他又轉了過來,走近了劉亦東,對劉亦東說,亦東啊,我們相識一場,雖然不算是至交,但是也算是同僚。我在這裡跟你私下說一句,你這次要求自查,不是很明智啊。

    劉亦東愣了一下,這次自查是他思前想後得出的最佳方案,可以將自己從這個尷尬地位裡面拉出去,怎麼倪玉新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倪玉新看劉亦東一臉茫然,他說,哥哥勸你一件事,你往心裡去,今天在這裡好好想想,要是主動交代問題,這還不是一個大問題。早在你要求自查之前,我們已經開始查你了,數不多,五萬塊,你想想有沒有這麼回事兒吧。

    說完倪玉新轉過去,頭也沒有回,大踏步地走了。

    劉亦東坐在床上,愣了半天,五萬塊錢?那不是林業局代理人給自己的好處費麼?現在有人在這上面舉報自己了麼?

    他坐在床上,心沉了下去,這個情況並不是受他控制的,他有一些害怕,不是因為這五萬塊錢,而是因為在這件事的背後,居然還真有人打算整自己。

    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