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吵架會因為紫嫣而變得氣氛緩和很多,劉亦東覺得時機到了,他說,各位領導,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實地考察一下,一方面實地走走,看看那裡有什麼優勢,發展什麼最好。 另一方面我們實地考察,將來我也好向上級匯報結果,否則人多嘴雜,領導們拿著報告一看,說我們是拍腦袋想出來的,屁股都沒挪窩,到時候誰的臉面都無光。當然,各位領導很忙我也理解,能去就去,不能去我們有幾個人去幾個,在那塊地開個現場會,回來再跟沒去的領導通報一下結果。
劉亦東雖然官不大,但是他能講出道理來,而且他還小小的威脅了幾個人一下,如果真有那麼一家沒有去,不一定其他人會說多少不利於他的話,所以要麼就都不去,要麼就要人人在場,而從現在這個局面來看,是要人人在場的。
劉亦東說了這番話之後,牛文樂先開口說,今天肯定不行,時間太緊,我晚上還有個會議,要不然明天吧。
沈新瑞接口道,明天也不行,我全天都有安排了,要不然就大後天。
付向陽說,我看明天挺好,要不然沈局長就別參加了,我們兩個替你把報告弄好,你等著交差就得了。
牛文樂笑道,那沈局長還真是撿了個便宜,不用跑來跑去了。
沈新瑞見牛文樂與付向陽現在利益很統一,他很清楚他們心裡的小算盤,林業局現在雖然說得不錯,說只要發改委把地給他們,他們可以再給出去,但是到時候林業局哪怕往地里種一棵樹,其他兩家就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永遠也打不了那塊地的主意。而現在這塊地在一個不想要它的部門的手裡,當務之急顯然是要阻止林業局的計劃,至於以後怎麼分,那是以後的。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牛文樂說,你還別跟我說這些,你能取消,我也能取消,今晚去就去,誰怕誰。
劉亦東看了看外面的天,雖然未黑,但是太陽已經西下,南山離市里不近,路又是修了半截,後半程完全就是黃土地,晚上誰也說不好會出現什麼情況。他看兩個領導又要吵起來,倒真是有一些擔心,如果兩個人真的就認定今天晚上誰不去誰王八蛋,他這個小兵還真的是無法扭轉這個態度。所以他急忙說,領導,領導,你看我晚上有點事,今天還真去不成,要不然就明天吧,我們上午九點出發,中午之前就回來了,那個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不回來餓肚子。
畢竟劉亦東還是個小組長,三個人互相瞪了一眼,沈新瑞一拍桌子說散會,頭也不回就走了。另外兩個人也沒給劉亦東面子,一聲不發,站起來掉頭就走。
劉亦東坐在小會議室里,其實感到很惱火,自己怎麼說也是市里欽點的小組長,可是這三個人沒有一人將自己放在眼裡,甚至連最起碼的尊重也沒有,說到底還是因為級別的問題,官場之中,官大一級壓死人,估計一個科級主持他們的會議,早就讓他們的心裡感到窩火。
劉亦東有些無奈,又感到有些無力,紫嫣站起來,拍了拍劉亦東的肩說,劉主任別生氣,你看他們跟你這樣飛揚跋扈,在領導面前不一定搖尾巴搖得多歡呢,官場裡很多人就是這樣,欺下媚上,不耍點脾氣好像怕人不知道他是一個官一樣。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到底還是自己副處級遲遲沒解決的問題,他嘆了口氣,又想起了孫開志跟他說的那番話,他告訴自己審查一直都在進行,自己要小心。孫開志想告訴劉亦東什麼?是說這件事是一個考驗?或者在暗示劉亦東,這件事之後一定會有人搞一些小動作?
對於這個
說法劉亦東無論怎麼推測都沒有證據,不過倒是另一句話引起了劉亦東的聯想,這句話劉亦東探望孟鵬飛的時候他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兩個人都說組織任用一個人是非常小心的,各方各面都要沒有問題。
這句話很籠統,很官方,可是官方語言千千萬,為什麼兩個人跟自己說了一樣的話?組織調用一定會審查,這劉亦東心裡有準備,可是那麼多個人審查都能結束,自己偏偏不行麼?劉亦東覺得兩個人同時跟自己說這些並不是偶然,他們一定在暗示著同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可能在公示期被人舉報了。
公示期舉報,一直都被視為是官場鬥爭中最後的一招,因為公示期已經預示著事情是板上釘釘了,除非是鐵證如山,又恰好觸及到了主管領導的利益,否則很少有人真的在公示期被人拿下。劉亦東回想了自己這段日子的官場生涯,不能說沒有污點,他黑過錢龍的錢,不過這筆錢本來也是讓他送禮用的,他不過是送禮無門而已。這筆錢他一直都沒有動過,轉出來就放在一個不記名的卡里,後來給了唐詩韻,可能已經隨著唐詩韻毀在了那場車禍中。除了這筆錢,就是被楚湘雲設計的那些照片了,是關於自己與紫嫣的。
劉亦東猛然想起來,自己後來又看到了那些照片,前些日子南山大事件波瀾起伏,讓劉亦東所有的精力都已經透支,他已經忘記了這些照片的存在。這些照片是陳明在區域網里找到的,存在於一台劉亦東無法確定其歸屬——極其可能是李明宇——的電腦里。可是李明宇一個處於山南市權力頂峰的人,會對一個小小的虛職副處下手麼?
劉亦東覺得除了唐詩韻之外,自己與他並沒有什麼過節,現在唐詩韻已經死了,他還不肯放過自己麼?
劉亦東無法解釋這一切,但是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在公示期被人舉報了,一定是在那些照片上出了岔子,無論李明宇是主謀還是順水推舟,他一定是在常委會上要求將自己無限期地審查下去。
劉亦東心沉了下去,他看了看身旁的紫嫣,她正在整理會議記錄,劉亦東並不害怕自己在這件事情上被人整倒,那些照片他看過,你說曖昧那是有的,但是卻不能算是桃色新聞的鐵證。不過劉亦東還真害怕那件事鬧大,自己已經對紫嫣承諾過,他完完全全搞定了這件事,如果這件事再鬧出來,紫嫣會經歷什麼?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那些照片,劉亦東的腦海里立刻蹦出了在紫嫣家看到的那副巨大的畫卷,紫嫣橫臥其上,雪白的身軀頂著兩顆玲瓏的櫻桃,並不茂密的叢林夾雜著神秘的幽谷……
紫嫣站起來,對還在沉思的劉亦東說,走啊,要下班了,想什麼呢?。
劉亦東緩過神來,有些驚慌,仿佛紫嫣看透了自己剛剛的想法,他咳嗽一聲,掩飾了一下自己的真實情緒,點了點頭說,你先走吧,我坐一會兒就出去。
紫嫣笑了,她看出劉亦東的身上有些慌張,不過她並不清楚剛剛閃現在劉亦東腦海里的那一幕,她打趣道,想什麼呢?白日做夢了?
劉亦東說,不是,腿麻了,你先走吧,我裝會兒深沉,否則讓人看到了不太好。
紫嫣撲哧一下笑了,擺了擺手,離開了小會議室。
劉亦東長吐了一口氣,仰面靠在椅子上,腦海中紫嫣的形象卻揮之不去,來來回回攪得劉亦東心煩意亂。
直到下班很久,劉亦東知道紫嫣已經走了,他才走出了小會議室,外面已經發黑,他深吸了一口山南市初春的空氣,花香混著青草的味道,這麼多年山南市政府雖然很舊,但綠化搞得真不錯,綠樹成片,跟小花園一樣,說不上要比現在光禿禿的南山那塊地好上一百倍,如果不是一般人進不來,誰會跑那麼遠?反倒讓自己多了這麼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