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在支持誰上面說得很含糊,但是反對誰上面卻說得很明確,馬景超並不贊同這塊地還給林業局。
肖長河說,經濟效益可以從很多方面創造,但是林業發展你只能在這片地上,這是不可替代的。現在什麼事情都說GDP,那就落伍了,現在有個新指標叫綠色GDP,回頭我們看來還的普及一下。
這話說完之後,氣氛就有些火爆了,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等著兩位領導表達一下意思。劉天明吸著煙,孫開志喝著茶,兩個人的臉色雖然都不好看,但是此時此刻卻很有默契,都沒有表態。
現在誰先說出來就是一個問題,三國鼎立的時候,一家出頭,很可能會被另外兩家先聯手給否決了,這樣將來再提就很有難度了,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槍打出頭鳥這個淺顯的道理誰都懂。
見主要領導都不說話,下面這四個局長也都沉默了,都在默默地吸著煙,最後還是孫開志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說,我看這件事需要一個科學的結論,現在什麼不都是講求一個科學發展麼?不能我們在這裡一拍腦袋,說哪裡好就是哪裡了,我看我們還是要實地考察。這樣吧,發改委對那片地很熟,牽頭弄個審定小組吧,以審定小組的結論為重要依據,到時候我們常委根據審定結論再談吧。不過時間很緊,一個星期弄出個結果來,馬主任有問題麼?
馬景超知道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這件事不管是個什麼結果,都必將會得罪兩個局長以及他們背後的龐大權力群體,這對於他將來再求進步是一個極其不利的局面,他說什麼也不能接。但是任務下來,他又不能不接,馬景超眼珠一轉,突然想起劉亦東來了。 這個小子這些天讓自己很不痛快,如果這個黑鍋讓他背上,再憑藉他現在不上不下的尷尬地位,很有可能會為自己除掉這個心頭之患。
馬景超有了這番計較,他說,報告領導,說我們發改委對這片地熟悉,不如說我們發改委的一個人對這片地熟悉,可是這個人已經不算是我們發改委的了。
孫開志愣了愣,問道,你是說劉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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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景超說,市里過完年下發了精簡機關的要求,我們發改委積極響應,由於劉主任當時在發改委的職權範圍只有核電站,而且發改委幹部已經超編了,所以我們就跟組織申請將發改委的編制變回為一正二副,已經得到了市裡的批准。
孫開志說,我知道那個文件,但是你們怎麼這麼快?劉亦東的職位還在討論吧,你們就先解除了?
馬景超說,市里下發的文件中沒說讓我們等等啊?現在劉主任的的確確處於無事可乾的狀態,而且他對山南市那片地是最熟悉的,所以我建議這個審定小組由他牽頭。這樣劉主任也不至於覺得組織把他遺忘了或者冷落了而有想法,另外也是組織看到他能力的時候,方便組織將來給他安排更合適的崗位。
馬景超說完,孫開志想了想,對劉天明說,我看馬主任說得很有道理,你看呢?
劉天明說,好啊,我看也可以,一切以事實為準,我們說得再好也不如事實有說服力,就這麼辦吧。
劉亦東坐在小小的辦公桌後打了一個噴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向身旁的紫嫣發了一個痛哭的表情。紫嫣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說,是不是感冒了?要不然我請您吃飯吧。
劉亦東說,算了,最近實在沒心情,也沒有什麼值得慶賀的事。
紫嫣發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然後說,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生難免不如意,終究會好的。
劉亦東不再說話了,他靠在椅子上,用眼角輕輕地瞄了瞄紫嫣,紫嫣仿佛意識到劉亦東在偷看她,轉過來輕輕地笑了笑。
劉亦東與紫嫣的關係早就被人傳得沸沸揚揚,這讓他倆不得不小心點,雖然兩個人是清清白白的,但是人嘴一張皮,說什麼都行。劉亦東倒是不在乎,但是他真的知道紫嫣在乎,所以這一段日子兩個人的交流也僅限於QQ留言。
自從那天劉亦東教訓完馬老三之後,他以為馬景超一定會找他說說這件事,可是奇怪的是,馬景超就如同不知道一樣,見面跟劉亦東有說有笑,對馬老三被自己暴打之事隻字不提。不過劉亦東清楚官場沒有那麼簡單,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會用拳頭去解決問題。當面打人,最多傷筋動骨,那都是證據,弄不好自己就進去。而背後整人的招數有很多,不光威力巨大而且不留痕跡,弄好了說不上整人者還從中獲利。
劉亦東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這些日子他格外的小心,可是過了幾天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如此,自己現在一無權二無勢,馬景超想要在作風和經濟問題上弄他是不太可能,而如果馬景超打算以權壓他,他小心也沒用。
劉亦東想起一個禪學小故事來,說廟中多野貓野狗,天天組團打架,但是狗天生是貓的克星,基本上每次貓團都被打得一塌糊塗,直到有一天,貓團發現狗上不去圍牆,只要一打架就組團上圍牆,然後在圍牆上對下面的野狗千般挑釁萬種調戲,而狗上牆無望,只能落荒而逃。
貓能打過狗麼?不能。
但是位置決定了實力。
這就是劉亦東現在所處的狀況,馬景超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劉亦東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不過隨即市里發了一個文件,讓劉亦東興奮異常,劉亦東是在馬景超的辦公室里領回這份文件的,在遞給他這份文件之前,馬景超說了很多自己的好話,說什麼他向市里極力推薦,說什麼劉主任工作能力這麼強他害怕埋沒了,說什麼怕劉主任鬧情緒他特意將這個小組長的身份讓出來……不過這些劉亦東都沒聽進去,他一遍一遍地看著那個文件,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興奮異常。
市里讓他牽頭負責核電站遺留用地的歸屬問題,由他領導一個小組對三個方案進行逐一論證,最後找出一個最好的而且利益均衡方案交給市里,期限是一周。
看到這個文件,誰也無法形容劉亦東興奮的心情,久旱逢甘露,寡婦遇到賊,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被山南市遺忘了,他以為自己將會永遠被埋沒在官場之中。
現在又被重新啟用了,他又如何不興奮?
一旁的紫嫣看到這個文件也很高興,不過過了一會兒,她的神色有些不太好,她悄悄地問劉亦東說,劉主任,這件事如果是好事,馬景超怎麼不牽頭?這麼多年我太了解他了,我們幹事都是功勞算他,黑鍋算我們,他未必會有這好心。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一樣,一下子澆滅了劉亦東所有的熱情,自己現在已經不算是發改委的人了,自己即便對那片地再熟悉,可是那片地的權力歸屬是屬於發改委的,官場上最忌諱將筷子伸到別人的碗裡,可是現在偏偏是馬景超將碗遞了過來讓自己把這塊肉叼走。
這中間難道是有什麼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