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從小屋裡搬到了大房間,雖然他沒有抬著頭,可是卻感覺熱辣辣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可能有很多人還在竊竊私語,劉亦東走到了角落,這個地方有一個陳舊的辦公桌,也不知道上一任主人到底是什麼樣的虐待狂,桌子上被小刀劃得遍體鱗傷,不過倒是很乾淨。 劉亦東坐了下去,一旁就是紫嫣,紫嫣當初被處里人排擠,就被安排到了這個最角落的地方,現在劉亦東也受到了同樣的待遇,居然兩個人碰到了一起。
紫嫣悄悄地探過頭,對劉亦東說,我把桌子給你收拾了,你先坐幾天。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可是就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居然在嗓子裡翻來覆去地沒有出來。劉亦東抬頭看了看紫嫣,紫嫣還是那麼美麗,紫嫣的美與現在大多數的女人都不同,現在的很多女人,尤其是二十五歲之後的女人,大多數都要靠妝來掩蓋自己歲月的痕跡,或染著頭髮,或戴著睫毛,身上也有很多裝飾物,用來點綴自己的美,這樣的美麗雖然也很耐看,但是卻容易讓人疲勞,第一眼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去看,有點喧賓奪主的感覺。而紫嫣的美完全不同,她是一種乾乾淨淨的美,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肌膚白得如同透明一般,臉上沒有任何妝彩,就連衣服也不是五顏六色的,而是草綠色的針織衫,恰如這個春天的顏色,給苦悶的辦公室帶來了生機。紫嫣整個人就乾乾淨淨地坐在那裡,正看著劉亦東微笑,眼神中卻透出了無比的關切。
劉亦東點了點頭,那句謝謝到底沒有說出口,他說,現在我跟你一樣了,邊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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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說,我現在可不是邊緣人,你不是把我給救出來了麼,你放心,這次我救你出去。
劉亦東呵呵笑了笑,然後說,那謝謝你了。
紫嫣說,咱倆這關係,你還謝啥啊。劉主任,要不然你就別上班了唄,反正現在你也沒有事,市里也肯定能理解你這種情況,你就當給自己放一個長假,等到有消息了再過來多好。省得天天在這裡鬧心。
劉亦東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紫嫣的話有道理,可是劉亦東現在還真不太敢。當初他當副主任管核電站的時候敢上班看天氣和心情,那是因為他有實權在手,可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之後,還是在這種自己級別審批之時,你讓他不遵紀守法,他還真不行,畢竟誰也不知道這種不守紀律的表現是否會影響到他仕途的發展。
紫嫣見到劉亦東沒有答話,立刻轉移話題說,我老公說要謝謝你,想請你去家裡吃個飯。
紫嫣的老公是一個青年畫家,當年很有才華,卻遭到了車禍,腰部以下完全沒有了知覺。在他覺得人生無望的時候,紫嫣頂住了所有的壓力毅然地嫁給了他。劉亦東年前的時候認識了德寶齋的蘇瀅瀅,這個女人給他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他這麼一個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在那
個實際上還比自己小几歲的女人面前就是一個孩子,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按照她說的去做。不過這都是心甘情願的,這種你情我願之下,即便劉亦東不承認,他對蘇瀅瀅已經有了一種依賴和說不出的好感,他把她當成了自己的紅顏知己。
德寶齋是百年老字號,山南市自古以來就有舞文弄墨的傳統,都說是當年陶淵明隱居之後搞壞的風氣,不過這種傳說也不可信,全國光陶淵明故居就有五六家,但是德寶齋的聲望卻很高,在他州省的文化圈裡享有盛譽。據說蘇瀅瀅財貌雙絕,對於字畫的鑑賞能力要超過中國絕大多數的專家,劉亦東雖然從李長福對於蘇瀅瀅的話中可以聽出端倪,但是這種話畢竟是場面上的話,而且還是一個老男人對小美女的話,自然不可信。另外劉亦東也不關心,他看中的是德寶齋的號召力。在他升職公示完畢之後,他頂著山南市一個新副處長的光環先去幫紫嫣聯繫了一下德寶齋,蘇瀅瀅很痛快,讓劉亦東第二天就挑幾幅畫送過去,她過過目。
之後的事情劉亦東就不知道了,他回岳母家陪女兒過了一個舒心年,回來之後被自己遲遲沒有消息弄得焦頭爛額,也就沒有再過問。
現在紫嫣提了起來,劉亦東說,通過了麼?
紫嫣點了點頭,對劉亦東說,要不是您的面子,我看……說實話,我知道我的老公很有才華,但是他現在畫的東西我真的看不懂,我陪他過去的時候,反倒是那個蘇老闆比我懂得多,聽她指著畫上的那些五彩斑斕的線條,一點一點說著我老公的心情,我忽然覺得我似乎並不理解我的老公,甚至不如一個外人。
劉亦東倒是相信蘇瀅瀅有從作品看人的本領,他見到紫嫣心情有些低落,卻不知道是什麼引起的,不過他也轉移了話題說,賣得怎麼樣?
紫嫣搖了搖頭說,雖然蘇老闆很肯定我老公的能力,說他的畫中透出了一種壓抑的痛苦,這種狀態她只在大師梵谷的畫中見過,可是我想這是她安慰我老公的話,我也背後勸我老公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怕他太傷心。果然,很多人跟我一樣,都不太懂那些線條與顏色,到現在就賣了兩幅,每幅一千五。
劉亦東說,那挺好啊,一千五趕上咱們一個月工資了。
紫嫣苦笑了一下說,是蘇老闆買的,說要當鎮店之寶,可是我知道,她或許是在給你面子。
兩個人無法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劉亦東看了看表,下午三點鐘,他今天從小屋搬到大屋,心情實在是不好,老覺得整個大屋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劉亦東站了起來,收拾了一下東西,趁機環顧了一下大屋的環境,果然在他站起來的時候,有很多人從聚集的狀態瞬間分開了,每個人看劉亦東的眼神里都有說不出的神色,或同情,或迷惑,或者幸災樂禍。
劉亦東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他特意昂著頭,轉身環顧了一下所有人,然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劉亦東看著陽光普照的市委大院,他突然覺得這個春天對於他來說有點冷。
這個時候的劉亦東並不知曉,這個冷春,僅僅是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