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市長辦公室,劉天明見到劉亦東只是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劉亦東沒有坐劉天明也沒有堅持而是開門見山地說道,這次去北京,任務很重,市里給你們撥了五十萬經費,專款專用,不需要票據,沒有使用限制,一定要把事情做好。
劉亦東一愣,這手筆可夠大的,出手就是五十萬,還不要票據。但是劉天明隨後的話讓劉亦東更加驚訝,劉天明說,按照這些年的慣例這點錢不太夠用,怎麼用得你自己想想辦法了,錢不多一定要用在刀刃上。這些錢既然沒有記錄就需要我們從牙縫裡硬擠,只能這些了,但是事情一定得辦好,昨天你們馬主任的軍令狀已經立下了,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可不會手軟的。
劉亦東點了點頭,見劉天明沒有什麼交代的了,也就回去了。到了辦公室見紫嫣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站著,急忙開門進去,紫嫣一聲不吭地跟著走了進去,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劉亦東知道其中有誤會了,紫嫣一定以為是自己立的軍令狀,但是又不好直接說自己也被人設計了,撓了撓頭說,你有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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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抬起頭,笑了笑說,我就是過來跟您道個歉。這讓劉亦東有點不明所以,問道,怎麼了?
紫嫣答道,是我連累了您,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讓我離開,我一直賴著不走也沒意思,明天我就辭職吧,否則因為我連累了您的位置,我會不安的。反正也是這個結果了。
劉亦東這才明白,原來紫嫣早就明白這不是劉亦東自己的意思,顯然兩個人是讓人設計了,她以為是自己當初得罪大領導的原因,哪裡知道他們兩個人各占一半而已。劉亦東急忙擺手說,你別傻了,這是工作的原因,你想想即便你走了,龍湖核電站還不是一樣要審批,我不是一樣要跑北京,軍令狀立下了,結果還不是都一樣。
紫嫣道,不一樣,如果你找錢偉華跟你一起去,那麼你就絕對不會因為軍令狀下崗,但是如果是我那就不一定了,如果有問題一定會下崗的。
劉亦東明白紫嫣說得有道理,跟紫嫣牽連在一起很可能將來真的有一天會被人較真,但是他又不忍心這件事情都讓一個小女人去承擔後果,劉亦東這麼多年來可能沒權沒錢,但是男人的自尊心還有,這份驕傲的自尊里就包含著不讓跟自己有關係的女性受一點委屈,否則他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唐詩韻了。 劉亦東當即說,你別想這些了,好好準備一下,過兩天我們就去北京了,既然知道沒有退路我們就放開一搏,說不上還有轉機。
紫嫣站了起來,向劉亦東說,謝謝您。
看著紫嫣出門,劉亦東腦海里卻一直對她今天的舉動揮之不去,自從錢偉華說紫嫣是官場呆雷之後,他一直都感覺是那種做事沒有分寸,不分長幼尊卑的女孩。但是今天這麼多動作做下來,紫嫣做的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而且心思敏捷又有女人中難得的義氣,為了不牽連自己都要去辭職。她很明白自己的處境也明白利害關係,知道軍令狀會因為所對人的不同而有改變。這一切都說明紫嫣不光漂亮而且足夠聰明,但是為什麼叫她呆雷呢?這就是原則問題了,很多混跡在權力漩渦中的女人願意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一切,但是紫嫣不願意,她不肯接受這種潛規則,她自願放棄了上天給她的最大饋贈,或許真的是一種呆的表現。
但是這種呆在過去有一個更美好的稱呼,叫做貞潔。
劉亦東其實很犯愁,去北京對自己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是又不能不去。他現在連發改委的門都摸不著,莫說還要審批這麼大的一個項目,十幾個省份都在跑,山南市又能有多大的把握?
劉亦東是一點沒有,這時電話響了,是馬景超的。到了馬景超辦公室,馬景超開門見山地說,市里給了五十萬撥款,按照以往慣例,需要截留百分之二十,將來組織大家旅旅遊發點福利什麼的,但是這次五十萬真的不多,你覺得能留下多大的比例?
劉亦東做警察的時候所里有所里的小金庫,班子有班子的小金庫,這很正常。現在聽說要留點錢擴充小金庫,一想反正也沒把握,這筆錢怎麼花自己都不清楚,當即答道,按照以往的老規矩吧,我自己再想辦法。馬景超滿意地點點頭說,這筆錢要不留痕跡的使用,所以你明天拿過來一個個人帳戶,讓財務給你打過去。小劉啊,在這裡我不得不說一句,這筆錢看似無影無蹤,好像到了你的兜里就是你的了,但是事情沒那麼簡單啊。以前我們有很多老同志也是栽在了這筆錢下啊,這筆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如果進入了私人腰包,事情卻沒有辦好,那是很嚴重的問題。
劉亦東本來沒什麼想法,倒是馬景超提醒了他,對啊,這筆錢不要發票又是特別撥款,顯然就是讓自己
送禮用的。可送不送禮誰又能知道呢?你不能去問人家,我們給你送禮了吧,事情能辦了吧。
那面馬景超又笑了笑說,如果錢用不出去或者用不完,千萬不能貪心,該交組織交組織,如果有什麼問題組織還能給你說句話,你懂了麼?
劉亦東徹底懂了,組織是誰?肯定你不能交到紀委去。你交給政府財務?人家根本不知道有這筆錢。那麼自然是指發改委這個組織了,或者更具體的指馬景超,如果剩下的四十萬劉亦東現在就乾脆跟馬景超一人一半,他相信北京不去自己都沒問題。
但是這只能算是B計劃吧,畢竟工作還是要做的,權且當個退路吧。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我懂,我懂,感謝組織信任我,這也是組織對我的考驗。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把剩下的錢交給組織,不,我覺得由您交給組織更好,到時候組織怎麼分配這筆錢是組織的問題了,而我只要能保住這個飯碗已經很欣慰了。
馬景超點了點頭說,很好,我們就需要你這麼能幹的同志,北京你就安心去吧,對了,我派了紫嫣照顧你,畢竟很多場合有個女人在場,好說話。這個,方便吧……
劉亦東回答道,方便,方便,都是為了工作。還是您有辦法,我也覺得喝酒吃飯的時候有個女人打打圓場勸勸酒,吃起來痛快。
離開了馬景超的辦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屋裡,劉亦東反倒覺得痛快了。有了退路,還有一筆不菲的收入,又有個美女伴遊,去北京權當旅遊也不錯。就在劉亦東感慨自己運氣轉好的時候,手機響了,陌生的號碼,劉亦東接起電話,那面熱情地說道,劉主任啊,您好,我是龍運集團的錢龍啊,一直都沒有拜會您,今天晚上賞臉吃個飯吧。
然後好像怕劉亦東不給面子一般,加了一句道,本來也請劉市長了,結果臨時有事不能過來,是他指名點你的。把市長的名字搬出來,劉亦東已經無法說不了,應聲道,好啊,錢總,我也老早就想拜會您了,在哪裡,我下班就過去。
錢龍道,裕達國貿二十三樓,期待大駕光臨啊。
龍運集團是山南市本土成長起來的民企,最開始幾年發展很快,涉及交通運輸與房地產業,但是後來由於天華集團的強勢而漸漸變得無所作為,後來天華案發,也帶動了其旗下幾個房地產項目的爛尾,這些爛尾樓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又因為不知道天華案究竟會不會愈演愈烈,一時之間沒有人敢接手。由於牽連人數太多,幾乎釀成了群體事件,就在此時龍運集團開始與政府合作,一起收拾天華集團留下的爛攤子。在政府的運作之下,龍運集團前期投入幾個億開始了繼續建造,然後以這些房產作為抵押向銀行進行貸款,不光碟活了所有爛尾項目,也贏得了政府的青睞。
很多人說龍運集團是一個有良心的本土企業,收拾天華的爛攤子讓龍運不光沒有賺錢還損失了上億的流動資金,但是隨後龍運隨後憑藉其良好的聲譽從政府手中接到了很多工程,名正言順地成為了山南市第一大集團,直逼鼎盛時期的天華集團。而龍運集團的老總錢龍也成為了山南市第一富豪。
裕達國貿是山南市最好的酒店,五星級標準,娛樂住宿於一體,菜品高昂的價格讓百姓望而卻步,卻成為了官員商人彰顯身份的象徵。二十三樓整個是一個私人會所,會員推薦制,一般人有錢都摸不到門。以前的劉亦東別說消費不起,就是能消費得起也進不去。對於錢龍,劉亦東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官員與商人的關係很複雜,劉亦東也希望能夠結識一下錢龍,為自己將來的仕途鋪路。並不是每個官員都是為了貪污才跟商人關係密切的,更多的時候也是工作需要,當官要有政績,要有GDP,GDP哪裡來?還不是需要靠經濟拉動。改革開放以後經濟發展才是檢驗城市發展的唯一標準,扶植幾個企業,留點自留地也是為了自己將來交成績單的時候更好看。美國有個詞叫做政治獻金,競聘的官員拿著別人的贊助,為著某個利益集團說話這很正常。但是中國的官員是屬於國家屬於黨的,是為人民服務的,如果哪個官員敢站起拍著自己的胸脯說我就為了某個集團的利益說話,那麼他的仕途也到頭了。所以中國不講政治獻金,當官是任命的,而不是靠花錢宣傳競聘的。但是錢多了也沒有壞處,很多時候需要一些別人無法查找的錢,例如劉亦東今天碰到的這種情況,錢拿去送禮了,但是送禮是不允許的,你不能寫個條子說這筆錢我送禮用了。潛規則就是潛規則,拿不到檯面上講。
當然還有更多更加複雜也更加不可言明的理由把官員與商人綁在了一起。劉亦東明白這些道理,他也知道認識錢龍就能夠打入山南市的精英圈中,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所以劉亦東一下班就急沖沖地去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