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陽勝從陳鎖的病房中出來,臉色並不好看,眉毛緊鎖,臉色陰沉,這讓一直等在門口的李明宇的心沉到了底。 一路上齊陽勝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坐在車裡吸著軟包中華。李明宇見過齊陽勝抽兩種煙,一種是雪茄,一種是軟中華,他不清楚這其中有什麼玄機,不過他知道雪茄就好像過去的捲菸,味道很沖,相比之下中華的口感就要軟得很多,一般來說抽慣雪茄的人再抽中華就如同一個喝慣了高度酒的人喝啤酒一個感覺,不會很喜歡。
李明宇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在倒車鏡里悄悄地看了看齊陽勝,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煙放在嘴邊,很久才抽一口。李明宇不敢多問,但是他很害怕陳鎖在齊陽勝的面前亂說什麼,自己講的那些話,無論從哪個角度聽都是帶有極大惡意的,落入了齊陽勝的耳中,即便是陳鎖沒有證據,會不會讓中央調查組懷疑自己,甚至讓這件事牽連到自己?
沉默了許久,齊陽勝忽然開口問,李書記,你們昨天抓了又放的那個人,是不是沒收了他的電腦和手機?
李明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意識到齊陽勝問的是陳明,他答道,是有一個人,不過我們是帶回來了解情況的,經過查明他就是網絡上的爆料人,從現在來看都是一些實情,並不構成誣陷之類的違法行為,按照法律規定,我給放了。不過電腦我們留下了,說先查一下相關證據,手機一直都沒有發現。
齊陽勝哦了一聲,然後說,電腦里是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李明宇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我們抓他的時間極短。當時在網吧看錄像,發現了當時在座位上拍照的人,也發現了那個座位上網的身份證,結果網吧的人說這個身份證還在網吧上網,我們的人立刻就把他給帶回來了。可是讓我們極其奇怪的是,他的筆記本就在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裡被格式化了,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齊陽勝說,小牛,去公安局把筆記本取回去。
李明宇想齊陽勝是不相信自己,又強調了一次說,真的都格式化了,什麼都沒有。
齊陽勝吸了口煙,沒有說話。倒是一直開車的小牛說,普通的格式化根本就無法完全銷毀任何數據,大多數的數據都是以碎片的形式存在,只要有技術,雖然無法恢復全部數據,但是還是能看到曾經存在過什麼文件,以及大概的內容。
李明宇第一次聽說這個說法,他的手底下雖然也有很多專業的幹警,但是昨天都對那個格式化完畢的電腦束手無策,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提出這樣的說法。小牛繼續說,不過這小子應該是個高手,可能格式化得比較乾淨,但看看總是沒有壞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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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陽勝打開車窗放了放車內的煙氣,看了看手中剛剛燃了一半的煙,伸手丟出了窗外。他拍了拍駕駛座,說,匯報一下進展。
小牛答道,您剛剛在倒霉蛋的病房裡的時候,蜘蛛已經跟著香港那群記者上了高速,可能打算去省里待一段時間。右手這幾天往省里跑得也比較勤,主要是山南市打算將林業局局長的位置交給省里的一個老處長,叫肖長河,經過初步調查這個人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是孫開志以前的秘書。常委會的這個申請讓右手很被動,這些天正在跑關係。左手昨天晚上在山南市公安局門外待了很久,一直等到蜘蛛出來才離開,今天全天沒有上班,現在正在陪老婆逛街,按照我們的背景調查,他與老婆的關係一直都不太好,這個舉動也不尋常,應該注意一下。大腿這些日子過得很舒服,主要是山南市將這件事丟到了倒霉蛋的身上,讓他覺得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那筆錢他已經分成了十個帳戶,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下。而警察……
小牛頓住了,齊陽勝說,繼續說。
小牛說,警察就在您的車上,正盯著我。
李明宇打了一個哆嗦,他聽出倒霉蛋是
陳鎖,蜘蛛是陳明,剩下的那些代號他不清楚都代表了誰,但是可以想到都是與案件有關的,而警察這個代號百分之百指的是自己,也就是說齊陽勝懷疑自己與這件事有關?
李明宇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冷汗,轉過頭對齊陽勝說,首長,我真的跟這件事沒什麼關係,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清楚麋鹿到底是怎麼來的。
齊陽勝看到李明宇滿面通紅,哈哈笑了,然後說,事情都分開始、發展、結束三個階段,你沒有主導開始,但是發展之中的推波助瀾你還是功不可沒的,所以你也不用謙虛,這件事跟你大有關係。
李明宇說,我做這些事情,都是一個警察應該做的,您可以隨便查我任意一個舉動,都是合規合法的,事情發展到今天,只能說是大勢所趨,我只是遵章守法地調查而已,不信您去查查。
齊陽勝說,這件事情里,山南市的警察做得還真是可圈可點,你當初派人跟蹤劉亦東,派人去江蘇調查錄音的起源,又過去搜查陳鎖的家,這都是很好很及時的舉動。可是,你為什麼打算逼死陳鎖?這件事你也是無辜的麼?
李明宇徹底嚇傻了,他說,首長,您可不能……
齊陽勝說,你是說我亂說是吧。你還真說對了,我可能真的沒有什麼證據。你們山南市是政府機構,我們是國家組織,我們不會用對待敵人的手段對待你們,所以你們可以放心,一個監聽的設備我們都沒給你們安。但是我們早就調查出陳鎖雖然有嚴重的違紀,可在這件事情上還真的是無辜的。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忽然要自殺?這是一個很大的疑點。今天我過去陳鎖的特護病房,我更加地確信了我之前的推測。是什麼情況下一個無罪的人要突然認罪?只可能有人給他承諾了一條更好的路,你們山南市一定是跟陳鎖做了什麼交易,讓他認罪。所以陳鎖之前的自殺,也一定與你們山南市有關。這期間主要領導只有你接觸過他,的的確確你作為政法委書記這很合情合理,但是如果加上了我之前的推斷,就是你打算逼死陳鎖。李書記,我說的沒錯吧。
李明宇咬著牙,看著前面的道路,自己現在在齊陽勝的車上,他是要將自己緝拿麼?這是一個陷阱麼?李明宇想要跳下車逃走,可是他的身家性命都在這裡,他又能跑到哪裡去?他透過後視鏡又看了齊陽勝一眼,齊陽勝拿出了一根雪茄,正叼在嘴裡,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微笑。
李明宇渾身都在顫抖,他也掏出了一根煙,狠狠地吸了兩口,然後說,首長,您這都是推測,不過您是首長,您隨時都可以將我帶走,甚至可以不必告訴我原因。為什麼要在這裡告訴我這些?
齊陽勝吐了口煙,濃烈的煙氣立刻瀰漫在整個車廂內,他答道,我告訴你,就是讓你們山南市知道,不要以為我們都很傻,看不透你們這群人玩的把戲。不過我不會對付你的,就跟我們只打算對付大腿,而沒打算對付指揮大腿的人。事情只要有個交代,我們就可以終結,不會去牽連更多的震動,畢竟無論是大腿身後的人還是你身後的人,官雖然不大,但是都代表了一方的安寧,我們不會因為這種推測去震動一個市。還是那句話,穩定壓倒一切,和諧為主。
李明宇鬆了口氣,一旁的小牛呵呵笑了半天,然後說,害怕了吧李書記,我們首長就這個脾氣,他要是不說出來,那心裡才叫難受呢。
齊陽勝罵了兩句龜孫子,對小牛說,打電話,告訴他們將蜘蛛給我劫回來,右手這些天要控制他的外出,讓他州省過來給林業局開個專項會拖住他,別讓他有機會跑了。倒霉蛋的病房換成有柵欄的,門口我們留一個人。至於左手嘛,那小子很有趣,總是誤打誤撞地摻和到一些大事中,偏偏又能誤打誤撞地逃脫出去,就跟有什麼東西保護他一般,這樣,我明天親自會會他。難得人家兩夫妻和好了,今天就不打擾人家最後的甜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