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劉天明在菸灰缸里用力地掐滅了菸蒂,開口說,這是畏罪自殺吧。 張書記,紀委調查得怎麼樣了?
張德發說,根據我們紀委的調查,不管麋鹿事件到底是真是假,陳鎖的經濟問題是板上釘釘的了。大家都知道明天中央調查小組就要下來了,現在陳鎖在這麼一個關鍵的時間點上自殺,可以說給我們山南市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們怎麼跟中央調查組的人交代?為什麼就在他們要來之前,犯人恰好自殺了。但是他不死,也是一個問題,他這幾乎已經等於變相地承認了麋鹿事件是真的,他是因為懼怕進一步地審查,或許是害怕連累到其他的人,才有這麼一個舉動的。而現在這件事已經變成了他造假的證據,如果真死了,在他身上也就結案了,但是他現在沒死,中央調查組一認定他是造假,而且還可能是為了隱瞞他人,那麼這對於我們山南市,恐怕不是一個好消息。
劉天明點了點頭,然後對李明宇說,你們公安部門調查麋鹿事件調查得怎麼樣了?
李明宇說,這件事之前,可能還有一些疑點,但是現在陳鎖的自殺已經可以當成一個證據了,基本上已經可以認定麋鹿的確是造假了。這件事主要有這麼幾個證據,第一是麋鹿本身是個證據,山南市在今年之前,的的確確是沒有人見到過麋鹿,也就是說麋鹿是空降過來的。第二是宋祖的證詞,他說陳鎖想要升官,想要撈政績。第三是陳鎖的動機,明年是換屆年,陳鎖的確是有這個動機的。第四也就是最關鍵的就是錄音,這個錄音經過省級部門的鑑定,的的確確是陳鎖的原話,雖然說有拼接,但是這些話都是從陳鎖的口中說出來的,從每一句來看,都是沒有歧義的,而陳鎖又無法提供自己當時說話的語境,所以可以當成證據。
劉天明重重地一拍桌子,將整個身體靠在了椅子上,不出一言。
孫開志看到劉天明如此,清了清自己的喉嚨,對所有人說,這件事的確可以說得上是我們山南市的一場災難,這些年山南市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但是總理有一句話叫做「****」,這裡我改改,叫做「多難興市」。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我們就要有預備的方案,要群策群力,大家現在拋開陳鎖的本身,我們就做最壞的打算,假定陳鎖就是有罪,我們談談山南市要怎麼辦吧。
沒有人搭腔。
孫開志說,我這幾天想了一下,對於山南市來說,麋鹿如果有假,我們就不能在核電站上再有任何的差池。現在專家組裡有一種說法,說麋鹿與核電站是兩件好事,但是碰在一起就是一件壞事,只能保一個。現在來看,我們已經失去了麋鹿,那麼我們如何地保核電站?
劉天明說,保核電站就要趕快將麋鹿事件解決,麋鹿事件一天不解決,核電站就一天沒戲,而且日子一天天逼近,很可能在我們開會的這個時間,我們已經被排除了。
孫開志說,麋鹿事件如何趕快的解決,這就是一個問題,劉市長您有什麼看法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劉天明說,現在陳鎖既然死都不怕,我想他已經不怕承認這件事了,但是對於這樣的人,他很狡猾,我想必要的時候市里可以進行一些讓步。
孫開志思考了一下,然後說,我們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林業局局長這個問題,既然陳鎖已經不行了,不能老讓副職掛帥。
劉天明說,林業局現在管事的副局長,也是多年的老同
志,我看可以扶正。
孫開志說,林業局出了這樣的事,副局長當時一點都不清楚麼?我看他也未必是清白的。我這些天思考了一下,這件事給山南市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影響,我們就不能再給別人留把柄了,如果山南市本地起來官員,恐怕在麋鹿事件上還會爆出什麼後續的醜聞,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省里有一個老處級叫肖長河,舉賢不避親,當年他當過我的秘書,我很信任這個人,很有能力,我覺得他完全可以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進行危機公關。我建議市里跟省里申請,將他調過來。也只有將林業局穩定了,我們才能談跟陳鎖做讓步的問題,否則將來再鬧出什麼,我們今天的讓步就變成了話柄。
劉天明很清楚,這其實就是一筆交易,孫開志要一個實權的坐席,給他在山南市放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以此來換取自己想要的讓步。劉天明沉思了一下,衡量了一下形勢,對孫開志說,孫書記信任的人,我們相信一定可以大有作為,這件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那麼我們該如何跟陳鎖讓步麼?
孫開志喝了口茶說,我想陳鎖敢死,也就是為了留下點什麼東西給親屬,這樣吧,查到的入庫,查不到的就先緩緩,看看陳鎖的態度,劉市長您看呢?
劉天明點了點頭說,好,先這樣吧,下午陳鎖醒過來,我見他一次,看看他還識不識大體。
散了會,李明宇走在最後,他慢慢地回到了辦公室,站在窗口看著窗外黃黃的天,暴風夾雜著碎雪鋪天蓋地而來。李明宇感到了很壓抑,自己也如同在一個小小的囚室之中。
他想起了劉天明今天的一舉一動,他感到自己從最開始已經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劉天明的計劃之中。劉天明那一天讓孟鵬飛跟自己說的那幾句話,告訴自己他不怪自己站錯隊,告訴自己本來就是黨口的。這樣詭異的話是在將李明宇往孫開志那面推,很難想像是從一個干一輩子政治的人口中說出來的,但是現在再來看,這句話完全就是為了逼迫李明宇,讓他想辦法對付陳鎖。
李明宇要對付陳鎖又能有什麼辦法?自然只有讓陳鎖趕快去死,速戰速決這一個辦法。這件事如果是由於其他的領導跟陳鎖談話之後陳鎖死了,那麼太引人注目,只有自己這個管著公檢法的政法委書記來干,才不會有人生疑。
劉天明自然不會跟自己明說這樣的話,這種不好的話誰也不會說出口,但是劉天明已經完全地預料到了自己的一舉一動。
陳鎖自殺,不過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死了,一切責任往他身上一推,一了百了。第二種是沒有死,那也就是今天這個局面,那麼劉天明出面告訴陳鎖,他可以不用死,可以留些錢,可以少判幾年,一切的壞事都落在了李明宇的頭上,而好人都讓劉天明當了。
而至於孫開志,在如此的情形之下提出將自己的親信調過來,仿佛早有準備一般,難道他也在蛛絲馬跡之中想到了這一切?他已經料到了劉天明會有這麼一次交易,用一個坐席交易一次妥協。
難道自己,堂堂的政法委書記,在兩個人眼裡不過是光著身子跳舞的猴子麼?
李明宇推開了窗,任由暴風卷著碎雪撲在自己的臉上。
有些疼,有些冷。
但是這些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還不是一個麻木的傀儡。
這一切。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