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陳鎖自殺(二)

    陳明一面是疼,另一面是嚇到了,在他的生命中還真沒見過這麼凶的男人,陳明擺著手,用力地將自己的耳朵掙脫出來,捂著自己的耳朵說,你才是小屁孩,我早晚掙得你們山南市雞飛狗跳。

    劉亦東看著陳明的樣子忽然想笑,還真如韓衛東所說,這個小子太幼稚,並不難對付。

    劉亦東說,這樣,你想過來上網也可以,但是你的保證,我讓你發的你才能發。你這小子太年輕,沒深沒淺的,你要是發錯東西,很容易惹火燒身,說不上真讓人找個坑給埋了。

    陳明捂著耳朵,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晚上劉亦東把陳明領回了家,李曉寒今天休息,看到陳明非常奇怪。劉亦東說,發改委新來的實習生,農村過來的,沒有地方住,我讓他到家裡來住幾天。

    李曉寒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明,也沒有起疑,只是說,看穿衣服不像農村的啊,在書房住吧,反正曉雪也不回來。

    安頓好了陳明,劉亦東覺得今天有些睏乏,早早就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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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就在此時此刻,另一件大事正在發生,這件大事足以改變整個山南市麋鹿事件的進程,也使得山南市大事件未來的發展更加地撲朔迷離。

    陳鎖在拘留所里,此時此刻正在看著那扇小窗透過來的月色,白白的月光帶著一絲憂傷,在窗口處輾轉而下,落在了陳鎖那床破舊的棉被上。陳鎖很冷,他活這麼大從來沒有這麼冷過。拘留所的環境並不好,不要說暖氣,連被裡的棉花都是一團一團的,四處都能看到光亮。

    這些天陳鎖一遍又一遍地想著這些事情,為什麼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這麼多年做錯了什麼?是不是自己平日裡對領導的維護不夠?為什麼在關鍵的時候沒有人肯拉自己一下。

    真的是這件事太嚴重了麼?

    陳鎖思前想後,他覺得劉天明不是沒有時間救自己的。自己當天在常委會暈倒,直到第二天晚上由於宋祖的不利證詞讓自己被立案偵查,這期間有兩天一夜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以劉天明的能力,完全可以救自己出去。

    可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

    陳鎖思前想後,他更冷了,緊緊地將自己裹在了棉被裡。第一天自己在常委會上辯解的時候,劉天明曾經發怒了,他沒有問自己這是怎麼回事兒,沒有問自己是不是得罪誰了,沒有問是不是有人誣陷自己,而是直接地讓自己承認這件事。

    當時那種氣氛下,陳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但是經過這麼多天思考,陳鎖意識到,或許劉天明最開始就打算要犧牲自己。

    可是為什麼?自己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劉天明的堅定擁護者,甚至可以說是他的排頭兵,為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候他要拋棄自己?

    核電站真的這麼重要麼?

    還是說這件事從最開始劉天明已經意識到無法解決?

    或者說,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他做的?

    想到這個可能,陳鎖打了一個哆嗦。這件小事將自己已經逼上了絕路,無論這件事到底是誰幹的,現在對方根本就不是拿這一件小事跟自己來說,而是抓到了更實際的問題,那就是自己的經濟問題。

    陳鎖這麼多年很清楚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也清楚自己這次可以說真的栽在這上面了,李明宇今天下午過來,特意地給自己帶來一個消息,告訴自己不用再想什麼了,後天中央調查組的人就會到來,到時誰也保不了自己了,而至於自己的兒子將來會怎麼樣,下場他也不需多說了。

    陳鎖怎麼能聽不出這是

    在逼迫自己,自己死了是一了百了,但是時間扔在這裡,現在死了,歸市里管,到時候市里還可能放過自己的孤兒寡母,但是自己將來死了,那是歸中央調查組管,這樣的人會做什麼他也無法把握。

    

    但是沒有人想死,陳鎖這些天其實一直都不是在想自己死不死,而是在想有沒有求生的希望。經濟犯罪量刑範圍很寬,十萬以上從十年到死罪,可以死也可以不死。但是李明宇那天說得很對,自己即便不死,二十年的牢獄坐出來,自己即便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難道真讓自己給兒子填負擔麼?

    陳鎖這麼多年苦苦奮鬥,還不就是為了讓自己與兒子過得更好,現在自己的人生已經算是毀了,難道還要連累自己的兒子麼?

    陳鎖最希望看到的情景是由於有重大立功表現,自己可以只坐十年,這樣減刑下來,沒幾年也就出來了。當然經濟問題也不能給自己查徹底了,多少要給自己留個養老的錢。可是這個立功表現自己從哪裡弄出來?

    劉天明麼?

    這個時候的陳鎖不是還捨不得出賣劉天明,可是自己這麼多年還真沒有什麼實實在在的證據來證明劉天明有經濟問題。當然,逢年過節自己可能給得多一些,但是這是中國的人情往來,非常難以認定,整個中國就是這樣的風氣,更何況這些東西大多數是以禮品的形式送出的,即便裡面參雜有價值不菲的金條,那又怎麼樣?誰會相信自己?

    陳鎖有些頹廢地坐在床上,即便是這個時間,他能扳倒劉天明又如何,麋鹿事件自己還能賴到劉天明的頭上麼?麋鹿事件是根源,也是中央調查組來的目的,只要解決了麋鹿事件,中央調查組就可以不繼續查下去,自己的經濟問題還是要落在市里。

    那個時候市里又會怎麼對待自己?

    陳鎖看著灰濛濛的天,在小窗里看天,連廣闊的天也變得那麼狹小,壓得人透不過起來。他嘆了口氣,摸著尖銳的床角,仔仔細細地摩挲著,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

    可能是臨死時的忽然頓悟,陳鎖猛然想起那個晚上,那個女大學生對自己的投懷送抱,那一夜自己與宋祖的的確確是通過一次電話,那個女孩就在自己的身邊。

    自己說了什麼?

    陳鎖模模糊糊地覺得,一定是跟最後的麋鹿錄音有關。

    他有一些興奮,這麼多天他終於抓到了自己倒霉的根源,只要能查到那個女大學生,一定可以還自己一個清白……

    陳鎖興奮地在小小的囚室里踱著步,他仿佛看到了出去的希望。

    可是猛然間,他又頹然地坐在了地上,清醒的意識再次占據了他的大腦。

    即便自己證明了麋鹿事件有人誣陷又如何?

    現在市里治自己的本來就不是麋鹿的造假問題,而是集中在自己的經濟問題上,或許從來就沒有人打算為自己在麋鹿的造假問題上證明清白,或許每個人想的都是一樣。

    自己趕快死了,趕快承擔這一切。

    然後讓核電站落戶山南市,帶給每個人巨大的政績與利益。

    陳鎖看著尖銳的床角,就在自己的眼前,模模糊糊地晃動著。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牆上寫下了那個女孩的名字,然後咬著牙,閉著眼,一頭撞了下去。

    夜驚醒,劉亦東坐起來,滿臉是汗,他看著窗外朦朦朧朧的夜色,心裡一陣狂跳。

    噩夢!

    一個想不起來的噩夢!

    劉亦東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什麼東西向自己撲了過來。

    仿佛要與自己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