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明宇處理不好陳鎖這件事,可能真的會被劉天明踢出隊伍,到時候劉天明是否會讓一個掌握自己很多資料的人向孫開志順利投誠,這還真是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的答案讓李明宇膽戰心驚。
陳鎖見李明宇不回答自己,他問,劉市長這幾天可說了什麼?他應該不相信是我做的吧。你如果能見到他,能替我說一句話麼?就說陳鎖在牢里很想念他。
李明宇看了陳鎖一眼,心想你是不是凍糊塗了?你在牢里很想念劉市長,這句話我轉達就有兩個意思,一個是你希望出去見他,第二個是你希望他也坐牢,第二個含義很明顯是在威脅劉市長,這要是從李明宇口裡說出來,不一定惹多大的禍呢。
李明宇說,兄弟啊,你可能是這些天累到了,有些話不能說的。
陳鎖說,是,是,有些話不能說,我也什麼都沒說,但是人真要是死到臨頭了,也難免胡言亂語。
李明宇明白了,陳鎖還真是一點都沒糊塗,這句話跟上面的話一結合,很明顯就是他手裡有不利於劉天明的證據,而現在的陳鎖想要威脅劉天明。李明宇笑了笑,然後說,你死不了,不過話說回來,有的時候死了比活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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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鎖看了看李明宇,他說,人還是活著舒服一些吧,不光是活著,我就是冤枉的,我還是希望能回到林業局,我也不想什麼進步了,讓我在位置上干到退休,比什麼都強。
李明宇心裡罵了幾句,他不清楚怎麼陳鎖沒頭沒腦地跟他說這些,難道是因為一直都接觸不到劉天明,想讓自己跟劉天明轉達一下?
李明宇說,你冤不冤枉現在不好說,但是你這些話實在是不中聽,等你有機會自己跟劉市長說吧,我沒有辦法幫你轉達。
陳鎖驚訝地說,你不是劉市長叫來跟我談話的麼?
李明宇這才明白,原來陳鎖誤會了,他以為自己是劉天明派過來探陳鎖口風的。李明宇擺了擺手,然後說,你我同事這麼多年,我就是來看看你,怕你受苦。
陳鎖的精神一下子又萎靡了,剛剛跟李明宇說那些話的時候支撐他的那股精神消散了,他又如同一灘爛泥一樣堆在大衣下,繼續捧著茶杯,一口又一口地喝著茶水。
李明宇說,你知不知道紀委在查你?
陳鎖說,那又怎麼樣?
李明宇說,問題是已經查出問題了,幾千萬,足夠人死的了。
陳鎖呵呵笑了笑,然後說,你沒有問題?劉天明沒有問題?孫開志沒有問題?那群查我的紀委沒有問題?這年頭都有問題,幾千萬怎麼了?我可以說我在山南市可能連某些人的零頭都算不上。這麼多年你我都清楚,紀委就是政治鬥爭的一把手術刀,它割的不是爛肉,而是那些鬥爭失敗的器官。只要麋鹿這件事證明我沒罪,我明天依然好好地當我的林業局長。
李明宇笑了笑,然後說,兄弟對自己的前途還真有自信,但是你想沒想過,你出了這件事,你就是鬥爭失敗的器官了,這把手術刀確定無疑地會割下去。
陳鎖剛剛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然後他恨恨地說,這麼說山南市真的決定要保核電站了?他們就沒有想過,麋鹿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核電站只不過是三選一的期貨,這樣的選擇很愚蠢吧,我不信市里會有這樣的決議。
李明宇說,核電站是三選一,但是你想沒想過,對於山南市的未來建設,麋鹿可能連核電站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別說是三選一,我看就是十選一也選不到麋鹿。
陳鎖的聲
音放低了,如同一個孩童撒氣一般,喃喃道,可是麋鹿都出現了。
李明宇的語氣近乎一種逼迫,他說,可是全國人民都覺得是你造假。你想想,檢驗報告已經出來了,還有誰會相信你?以前不是沒有過先例,華南虎不也是你們林業部門弄出來的麼,我記得剛出來那一段,你還過去考察過吧,回來做了一個什麼大型報告,先在常委會匯報了一下。他們的結果你看到了,你的結果你想不到麼?你再想想,現在全國輿論一面倒,都說你造假,真有人救了你,那麼矛頭調轉,你說得對,可能所有人都有問題,那麼你想沒想過這年頭誰願意將自己放在網絡的放大鏡下?為了救你而犧牲自己?
陳鎖說,我手裡也有很多東西,必要的時候我可以自保,我相信我還是死不了的。
李明宇說,我記得你兒子比我兒子小几歲吧,我兒子明年畢業,你的也就是要考大學了吧。
陳鎖愣了愣,點了點頭說,明年高考,我真的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出事,會給孩子帶來很大的影響,唉。
李明宇說,你想沒想過,即便你拼了個魚死網破,你兒子得到了什麼?一個勞改犯的父親,和一個被人抄過的家,弟妹一直都是病退吧,到時候家裡沒有收入,你兒子別說上大學了,可能連高中都讀不完就要打工養家。
陳鎖說,這我管不了了,他們娘倆總有辦法。
李明宇呵呵笑了笑,繼續說,我知道你心裡有什麼指望,你想想弟妹病退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給她家親戚的那些存款我能不知道麼?我就這麼告訴你吧,名單已經列出來了,所有你們兩家的直系親屬,結合所有人的收入情況,我們都掌握了。股票基金這幾天名單也要出來了,對了,還有你那幾個紅顏知己,不過這幾個女人也不用查了,都是露水夫妻,她為了錢,你為了色,你落魄了也不會有人管你兒子。
啪地一聲,陳鎖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他的臉色蒼白,看著李明宇說,李書記,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到底讓我做什麼,你就實話實說吧。
李明宇看了看陳鎖,揉了揉自己的印堂,然後說,我就是跟你說,有的時候,人死了,比活著更舒服。組織會念你這麼多年兢兢業業地服務於民,不至於在你死後還給你留個罵名,紀委的事也就哪查哪了,你名下的資產不好說,但是親戚的一定不會動,你兒子將來別說上大學,出國也應該是很輕鬆的。其實你想想,這件事一出,你即便不死也是無期,算你減刑到二十年,但是你這身體在牢里能活二十年麼,即便是你能出來,小七十了吧,開除公職之後勞保都沒有,出來還得讓你兒子養著。你兒子因為有你這樣的爹,家被抄了,一分錢都沒有,學上不成了,你的記錄讓你兒子政審根本不夠格,公務員是當不了了。然後做生意?沒本錢吧。打工?沒學歷吧。拼搏二十年可能勉強能吃口飯,再養活一個在牢里落了一身病的老子。你不為自己考慮考慮,也想想你兒子吧。
陳鎖渾身開始顫抖,李明宇站了起來,對陳鎖說,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先走了。
李明宇走了出來,對民警說,把空調給他開開,讓他冷靜冷靜。對了,他現在關在什麼地方?
民警說,特別準備的牢房,別門別戶。
李明宇說,那就好,通知家人見他一面吧,跟他家裡人說,他很想見兒子。除了他家人外,別讓他見什麼人,見面時給我盯著,亂說什麼話的話立刻給我打電話。
民警點了點頭,李明宇裹了裹大衣,走出了門。
他忽然發現,下雪了。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