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被人威脅(二)

    劉亦東明白了劉天明的意思,他讓自己再做一個關於孫開志的錄音,然後將孫開志與麋鹿事件捆綁在一起。  劉天明是想要孫開志下台麼?未必如此。劉天明剛剛當上了市長,即便是孫開志受到牽連下台,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也不過是換一個人而已,根本輪不到劉天明。那麼他想要幹什麼?劉亦東沉默了足足五分鐘,劉天明也沒有說話,他一直都等著劉亦東的答覆。

    在這五分鐘裡,劉亦東想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可能,他意識到,剛剛劉天明說得是實話,自己再做一份錄音,是經不起推敲的,一定會被證明有假,但是網絡上很多人是盲目的,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這些因素會造就一個後果,那就是雖然最後可以證明孫開志的清白,但是孫開志會遭受到許許多多的質疑,而且麋鹿事件一天不了,質疑之聲一天不斷,這種麻煩沾到了他的身上,讓他會想要迅速地解決山南市的大事件,當他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他與劉天明的利益便開始變得統一了。

    劉亦東覺得汗已經浸透了自己的衣服,他咬著牙,點了點頭。然後劉天明扔給了劉亦東一支錄音筆,劉亦東攥在手裡,緊緊地攥著,仿佛拿著一把利刃。

    劉天明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孫開志的辦公室,對裡面說,孫書記,省里的檢驗報告下來了,我現在讓發改委的劉主任給您送過去審閱一下吧。

    放下電話,對劉亦東說,這件事情做好了,以後大家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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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拿起了檢驗報告,走出了劉天明的辦公室。

    劉天明跟孫開志就是樓上樓下,五分鐘後,劉亦東坐在孫開志的桌子前,看著孫開志一字一句地讀著那份檢驗報告。

    孫開志看完了報告,對劉亦東說,劉主任辛苦了。

    劉亦東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孫開志看了看劉亦東,然後說,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吧,我怎麼覺得應該是公安系統的事。

    劉亦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孫開志一提,他猛然意識到,這應該是公對公的行為,山南市公安局將檢測需求報告給省里,省里進行檢測,然後檢驗報告是要返回給山南市公安局的。現在自己憑藉著私人關係拿了回來,雖然誰都沒有意識到不妥,但是此時孫開志一提,他才明白,要不是自己與負責此事的蘇亞章關係極好,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拿這份報告回來。

    平日裡劉亦東老覺得自己當過警察,對於很多事情看得比其他人都透徹,推理能力又強,官場上未必真有幾個是自己的對手。可是今天在劉天明與孫開志的面前,隨隨便便的一句話,都能命中劉亦東的要害,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對於官場,不過幼稚得如同穿著兜襠褲的孩童一般。

    劉亦東又不得不回答,他說,我恰巧在省里學習,劉市長就說讓我順便拿回來,不要再讓公安系統跑一趟了。

    孫開志推了推眼鏡,然後說,哦,不是可以傳真麼。

    劉亦東急忙說,傳真件估計已經到公安局了,不過傳真件這個公章是黑色的,需要紅色的公章才作數。

    這句話劉亦東並沒有說謊,也恰恰是這句實話救了他,孫開志不再問,而是轉到了下一個話題,孫開志說,劉主任,你比較懂這個東西,你說這份報告要說什麼?

    劉亦東將他在劉天明屋裡的回答又複述了

    一遍,孫開志又推了推眼鏡,然後說,省里應該也有你說的這種想法,既將決定權扔在了市里,又將麻煩丟給了市里。在這種大事件下,人人都得小心謹慎,否則很容易就引火燒身。

    

    劉亦東摸了摸兜里的那支筆,然後問,孫書記,您說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處理?有沒有用得上我幫忙的事?

    孫開志說,我前些天想找你了解一下核電站審批的情況,結果你去省里學習了,核電站現在怎麼樣了?麋鹿事件讓山南市有些被動,對於核電站的審批幾乎處於放棄的階段,現在既然麋鹿有事情了,就需要將核電站的事宜提升到日程上來了。

    劉亦東急忙說,孫書記,核電站我們一直都沒有放下,這段時間是最後的審定階段,年後會有一個結果。這個時間是專家討論的時間,我們不需要做什麼具體工作的,確切的說也就只能等結果了。不過我們最近大事太多,麋鹿事件好鬧成這樣,我想現在其他的市可能都在北京盯著呢,我這些天一直接受著省紀委的調查,不敢有什麼舉動。

    孫開志說,哦,這樣啊。我聽說你有一副字畫,好像很不錯,改天我過去看看。

    劉亦東急忙說,怎敢勞您大駕,我給您拿過來吧。

    孫開志笑了笑說,還是算了,對於寫那幅字的人,我自己過去是最起碼的尊重。對了,你既然有這方面的門路,沒有稍微運作一下麼?

    聽到這句問話,一種莫名的欣喜湧上了劉亦東的心頭,他急忙說,我稍微探聽了一下,但是您知道,是很間接地。麋鹿事件的確讓我們很被動,專家組裡有一種氛圍,覺得核電站地點有的是,沒有必要跟野生動物搭邊,要是搭上了,將來會影響到整個核電站的建設。

    孫開志說,這樣啊,這個說法可靠麼?

    劉亦東說,可靠,可靠,來源很可靠。

    孫開志沉吟了一下,然後問,我們有多長時間消除這種影響?

    劉亦東搖了搖頭說,這我不知道,完全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外,不過山南市麋鹿一直都是一件大事,如果解決得好了,順應民意了,媒體也會大肆報導吧,到那個時候說不上還會以內參的形式上報中央,會人盡皆知。處理好了大功一件,處理不好人人倒霉吧。

    孫開志沒有回答,似乎在考慮什麼,這時下班的鈴聲響了,孫開志看了看劉亦東,然後說,下班了,一起走吧,我正好晚上有個應酬,這份報告放在這裡吧,常委明天開會討論一下,之後我就替你直接給李書記了。

    劉亦東跟著孫開志走出了辦公樓,他驚奇地發現,天上又飄著零星地小雪,山南市氣溫偏高,每年能見到幾次雪,但存不住,雪花落地即融,只在水泥地上留下點點污跡。

    孫開志指著天空飄著的雪,或許是對劉亦東說,又或許是在自言自語,他說,潔白的雪落地便成了污漬,乾淨的地著雪便有了泥濘,兩個看似乾淨的東西碰在一起,卻變得骯髒,你說是雪污染了地,還是地骯髒了雪?

    劉亦東愣了愣,孫開志明顯是有所指,但是劉亦東沒有反應過來,他細細地品味著這句話,慢慢地悟出點滋味來。

    孫開志沒有等劉亦東的回答,他的車已經過來,他上了車,對劉亦東說,劉主任,天很冷,早點回去,想個辦法保暖吧。

    劉亦東答應了一聲,擺著手,看一號車消失在小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