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錄音露餡(二)

    無論孟鵬飛是哪一種想法,劉亦東知道自己是不能直接提那件事了,很有可能自己剛提,對方就把電話掛掉了。

    劉亦東說,學習了幾天,太累了,不過還好,今天上午就要考試了。

    孟鵬飛說,考試好啊,什麼時候拿成績?

    劉亦東說,上午就能拿到成績。對了,您說我這複習得不太好,要是成績出來了,萬一不合心意,你說我走走後門行不行?

    孟鵬飛說,走後門還是不太好吧,影響不好,你先把成績拿回來再說,但是你小心點啊,試卷可別讓別人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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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說,那行,我拿了成績就不給你打電話匯報了吧,我是不是直接回去?

    孟鵬飛笑了笑說,你不回來,還打算公款旅遊麼?這可是違反紀律啊。

    掛上了電話,劉亦東有些莫名其妙,他覺得市裡的風向變了,最開始市里讓他過來,肯定是害怕這個證據檢測出是真的來,這樣對於山南市是個巨大的醜聞,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市里並不是要保陳鎖,他們要保的是自己。但是今天是自己過來的第三天,為什麼三天之內市裡的態度有了變化?現在他們只想看到最後的結果,讓劉亦東放棄去干擾這個檢測,這三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者說是什麼讓劉天明的思想有了如此大的變化?

    這是劉亦東想不通的,不過既然市里鬆口了,劉亦東也樂得清閒,否則即便自己可以在蘇亞章那裡求的三分人情,但事情鬧大之後,自己與蘇亞章都推脫不了干係。

    劉亦東早早地到了蘇亞章的辦公室,這是他第三次到省公安廳,蘇亞章這些年仕途走得很順,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是越來越高,畢竟他在音像證據採集方面是全國首屈一指的,憑藉這份傑出的手藝與儒雅的做派,贏得了不少領導的好感。  劉亦東坐在蘇亞章的辦公桌前,蘇亞章按了按電話,一會兒就有人送過來一杯咖啡,劉亦東不太喜歡喝咖啡,但還是接了過來,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而蘇亞章也沒有說話,而是在電腦前不停地敲擊著鍵盤,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蘇亞章說,不好意思,中央有個新精神,我剛剛傳達了一下。亦東,你們的結果出來了,這個鑑定是我親自做的,我可是給了你面子。你知道我這些年都不太辦案子了,有事情都讓徒弟們去干。

    劉亦東咽了咽口中的咖啡,心想,我還真希望是你徒弟乾的。口中說,師父,辛苦了,我們領導說了,有機會一定過來拜會一下您。

    蘇亞章說,算了吧,你們山南市現在都成倒霉蛋了,誰沾上誰晦氣,你說你們這些年是挖了太歲還是你們新政府大樓風水不好啊,怎麼一出就是大事呢?

    劉亦東說,我哪知道,我就是一個科長,拿多少錢干多少事,我還能給政府把脈啊,那我們市長不抽我。

    蘇亞章笑了笑說,你們市長我接觸過好幾次,以前就覺得這個人太霸道,什麼事情說一不二。那個時候他還不是一把手呢,我當時說這小子絕對不行,官場寧彎不折,太霸道的人都混不長久,結果看走眼了,人家扶正了。

    劉亦東呵呵笑了半天,對蘇亞章說,師父咱們說正事吧,您是不知道我這心裡多忐忑呀,這可是絕對我們山南市的生死。

    蘇亞章說,剛剛誰說不替政府把脈了?你是不替政府把脈,你替它擦屁股,你說你一個科長,天天跟著他們混啥,還不給你扶正,你回去拿著化驗

    結果告訴他們,不讓你當副處,你就不告訴他們。

    

    劉亦東說,師父,您嚇死我得了,那我連科長都沒有了,您還是饒了我吧,快告訴我結果吧。

    蘇亞章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拿起一旁的筆記本,將屏幕對著劉亦東,指著花花綠綠的屏幕說,你看著三條線,都吻合,可以證明是陳鎖親口說的,這些話沒有偽造的痕跡。

    劉亦東鬆了口氣,感到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他說,謝謝師父,你們能出個檢驗報告麼?我拿回去交差。

    蘇亞章說,你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你再看這裡,蘇亞章指著後面灰色的圖案,灰色的圖案並不像前面那些線那樣圓滑,而是有了幾處如刀砍的痕跡。蘇亞章說,那個背景音,對了,你沒聽過吧,我給你聽聽。

    說完按下了播放鍵,電腦里沒有陳鎖的聲音,只有那些混沌的背景音。這個聲音劉亦東太熟悉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聽那些錄音,就是在尋找這些背景音,再次聽到他的耳朵里,這些混沌的聲音如同惡魔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

    劉亦東很清楚,既然蘇亞章特意地將這些提煉出來,那麼就是有問題了。他的心沉了下去,剛剛的喜悅無影無蹤,他問,師父,我聽不出什麼。

    蘇亞章說,我真該訓練你幾年,不過算了,你也不是我們這個口的了。一開始我們弄不清楚這個背景音是什麼引起的,經過我們用電腦大規模地比對,我們發現了這其實是呼吸。對,而且從頻率和重度上看是一個女人的呼吸,顯然這個錄音設備當時離她很近。我們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嫌疑人是一個女人。呼吸很微弱,但是人的呼吸是平緩的,而這個呼吸實際上是被割裂過的,也就是說,錄音是偽造的。

    劉亦東幾乎是用自己所有的意志讓自己保持了正常的坐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蘇亞章說,師父,您這個結論互相矛盾啊。

    蘇亞章說,矛盾什麼?我們的結論是,這些話的確是陳鎖說的,但是錄音被剪輯了,由於沒有原始材料,我們無法知道究竟是被人斷章取義還是單純地縮短了時長,總之,錄音被修改過,但是……

    蘇亞章拉了長聲,劉亦東忽然有了一絲希望,他問道,師父,您快說啊,我急死了。

    蘇亞章說,你中午請我吃個飯,我才告訴你。

    劉亦東說,師父,別開玩笑了,你吃一百頓都行,你先告訴我。

    蘇亞章哈哈笑著說,你看你急的,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還以為是你乾的這事兒呢。不是你乾的吧。

    這句反問讓劉亦東愣了愣,他說,師父,咱別開玩笑了好不好,你快點告訴我結論吧。

    蘇亞章說,拿著科長的工資,操著市長的心,你這是想高升啊。行啊,告訴你吧。我們的結論是錄音經過剪輯,但並不是假的,陳鎖的確是說過這些話,所以也就不能證明他買麋鹿這件事是假的,但是也不能證明是真的。

    這個檢測結果雖然與劉亦東的期望有出入,但是對於劉亦東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只要無法證明陳鎖買麋鹿事件是假的,那麼憑藉著網上一面倒的民意,推到陳鎖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有的時候為了安撫民憤,犧牲一兩個不是沒有污點的官員,也算是和諧社會的和諧之舉。

    如果說貪官對於這個體制還有那麼一點點好處,就是他們可以被犧牲,用來抵擋一下洶湧的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