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核電站並不是核電站的真名,這只是他州省對於「內陸第一核電站」的愛稱,幾個省市爭奪這個核電站的建設名額已經有十來年,每年光招待專家的費用就要一百多萬,由於專家採用的是一票否決權,所以對於每一個專家都不敢怠慢,由上到下盡心盡力。 最開始到他州省的時候,省里領導陪著考察遍了整個他州省大大小小的山區與河流。由於核電站的建造對於山體岩層的分布以及水流的四季變化都有著極其嚴格的要求,所以經過幾年的考察只有龍湖南山這塊算是基本符合建造要求。
核電站光建造就涉及資金上千億,這對於任何一個省市的GDP貢獻都可以用巨大來形容,更何況只要核電站建成,按照國家發改委的計劃,就要按照裝機容量關閉四周省市的許多污染嚴重的電廠,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只要核電站建成,那麼整個他州省的GDP就會遠遠地趕超臨邊的省份,對於每年的省市領導政績考核來說,具有極其重大的意義,這相當於別人需要答六十分的題,你的卷子上已經先寫了三十分的正確答案。
所以自從龍湖符合了核電站的建造要求,省里就對山南市下了死命令,必須要把核電站拿下。但是這談何容易,連著幾任電業局副局長與發改委的副主任,每年在北京辦公的時間都比在山南市的時間長,大多數人在發改委端茶倒水,掃地收拾桌子,一個個副處級變成了人家的清潔工,無怨無悔的工作,卻沒有任何成效。為什麼?因為這種重要意義任何一個省市都意識得到,幾個內陸省份都是這麼做的,你山南市這麼做僅僅算是跟別人一樣而已,沒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又怎麼能打動人家?
即便是天華案最關鍵的時刻,龍湖核電站的工作也不敢耽誤,但是的確有三個月的時間在外的幹部都被弄了回來,需要配合省里的調查。 其實也正是因為龍湖核電站的重要,所以省里第一時間下放了副省長孫開志做山南的市委書記來維持山南官場的穩定,當然下放僅僅算是從省里到市里人們的直觀認識,但是其實孫開志是提升了,山南市由於龍湖核電站的計劃,早就變成了高配市,市委書記與副省長實際是同級,但是以前孫開志僅僅是副省長,不是省委常委兼任,這次之後孫開志是市委書記、他州省省委常委,所以對於孫開志來說,由省里到市里不是下放而是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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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開志到達山南市第一件事還是龍湖核電站,由於龍湖核電站太過重要,所以天華案基本上也算是草草結束的,僅僅抓了一些過於關鍵的人物,其他的小角色能放就放,省里的態度很明了,必須以穩定的局面迎接龍湖核電站的到來。但是沒有人能否認天華案的確是給龍湖核電站的建造造成了許多的麻煩,那三個月駐京人員的離開就讓所有人都覺得心裡沒底,就在此時劉亦東家裡那幅字的出現又給了大家希望,很多人都覺得可能是天意。
按照國家發改委的計劃,這件事情已經拖得太久,這半年核電站的建造就要提上日程,專家組已經在發改委進行最後的意見匯總,對於條件優越的省市還有最後一次考察,之後就要敲定核電站究竟花落誰家。所以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刻,必須保證山南市的龍湖一定要在最後考察的這個名單上
正所謂時勢造英雄,劉亦東因為那副字畫被推到了最前線,稀里糊塗地踏入了官場之中。此時的劉亦東對於官場還沒有什麼真正的概念,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他就身在其中,畢竟他也是國家公務員,劉亦東其實還沒有意識到,官場是官場,這是一個專有名詞,跟單位完全是兩個概念,甚至跟你是不是公務員也關係不大。確切的說,你是公務員你可能一輩子連官場的門在哪裡都不知道,你不是公務員也有可能是官場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例如趙曦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商人也是官場的一份子,這一點沒有一個身在官場的人會否認,就如同警察與妓女那種複雜的寄生關係一般,商人與官員,或者委婉點地稱為市場與資源也是一種相互交織的寄生關係。
劉亦東有些稀里糊塗地被調到了發改委,明天是正式上任的日子,今天所里專門弄了個包房,為劉亦東送行。其實這頓酒劉亦東喝得並不是太痛快,他忽然覺得很多事情都改變了,自己要離開了自己最熟悉的工作,去一個自己根本不知道是做什麼的部門,自己能幹什麼?他很清楚所有人都是奔著那副字後面的清風老人去的,但是他卻真的連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自己能糊弄多久?是不是真如李曉寒所說的,如果龍湖核電站辦不成,自己連派出所都回不來?其實市里對自己將來的態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劉亦東自己,今天這麼大張旗鼓地走了出去,打著步步高升的旗號,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還有臉灰溜溜的回來麼?
不過不痛快也得喝酒,所里的同事都是七八年來出生入死的兄弟,警察跟別的單位不太一樣,因為有著危險性,雖然沒有想像中的大,但是難免會讓人一直處於一種相互依賴的情感之中,更何況幹警察的無論以前的性子怎麼樣,在一群長期荷爾蒙過剩的男人之中,也都會變得豪爽起來。難免會有勾心鬥角,但是總體來說要比其他的地方感情濃得多。劉亦東跟著同事們連喝了幾杯,借著上廁所的機會自己跑到衛生間抽了一根煙。
這是韓衛東進來了,看著劉亦東說,不痛快?是不是跟市里傳說你是蒙古大夫有關?
韓衛東與劉亦東在所里被稱為「雙東」,工作上的好搭檔,生活里的鐵哥們,也是劉亦東最信任的人。劉亦東掐了手中的煙,也沒有否認,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忽然罵道,干他娘。
韓衛東笑了笑,從劉亦東的褲兜里抽出煙說,不錯啊,金絲南山菊,你小子到底是當官了。聽說這煙一抽,滿口菊花的味道。說完哈哈大笑,拍了拍劉亦東的肩膀說,罵娘也沒用,聽哥一句話,順其自然。
聽到韓衛東念了南山煙廠那句超級雷人的GG詞,劉亦東也笑了,搶過煙盒說,我明天準備給市里那幫爺點頭哈腰用的,你別抽光了。對了,你幫我查一個案底,我沒時間了,最近事情太多。
韓衛東眯著眼,猛吸了一口煙說,說吧,啥案子。
劉亦東說,唐詩律的案子,被撞死那個。韓衛東閉著眼思索了一會兒說,好像聽說過,我給你查查吧,結案了麼?
劉亦東點了點頭,拍了拍韓衛東的肩回到了酒桌上,直喝了個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