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失去心的哀傷

    白堂正自出生以來,除了自己的弟弟幾乎沒有接觸過同齡人。

    他和白堂愁完全是被圈在家裡,只和有限的、夠格的巨獸強者們來往。

    這些巨獸強者大多是他們父親、母親的朋友或者族人。

    造成這種環境的原因並不是白堂鏡、冴子、迦樓羅的控制欲太強。

    而是天生就帶著巨獸力量,卻沒有自控能力的孩子對普通人來說,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地獄。

    天生獸性失控的時候自然沒的說,這些孩子在無人阻止的情況下,能將整個城市化為血海,然後在那鮮血和殘肢的海洋中嬉戲、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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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天生獸性沒有失控,沒有完成系統性武術教學的他們,可能玩笑似的揮揮手就能把一個普通人抽成兩截。

    巨獸強者們對自己後代的早期圈禁式養育,反而是富有責任心的表現。

    所以現在,白堂正和他剛剛認識的朋友羅丹,雖然沒去什麼有趣的地方。這個非洲城市也不大可能有遊樂場或者商業街一類的去處。

    但他們非常開心。

    羅丹確實也不知道這座城市有什麼好玩的。

    轉來轉去他居然帶著白堂正去到了這個城市的居民區,遍地的垃圾、塑膠袋和畜禽排泄物將土地染得五顏六色。

    白堂正沒有掩飾自己靈敏的感官,他的一張小臉在刺激之下皺得像是吃了檸檬。

    這就是羅丹這種人居住的地方,不。這其實比羅丹的家還要好多了。

    這裡好歹是平民,而他?屬於貧民。

    黑小子沒有對於自己的出身表現出半點侷促,他大方的接受了白堂正不帶惡意的、嫌棄的小眼神。

    並且作為回應,也沒有絲毫掩飾自己其實就是想看看這個「有錢人家小孩子」笑話的心態。

    拍著白堂正的肩膀,捂著肚子大笑。

    大白牙在黑色的皮膚映襯下簡直刺眼。

    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剛才在大街上被教訓時,那苦大仇深的早熟模樣。

    在他這個年紀就要出來賺錢,其實也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跟自己的同齡人一起放鬆的玩耍。

    和白堂正的接觸對他來說也是新鮮而有趣的經歷。

    真誠的笑聲會傳染。

    白堂正的小臉皺了一陣之後,似乎也被自己的表現逗樂了,反摟著羅丹瘦小的脖子也笑了起來。

    「哈哈!嗝!哈哈!」

    一黑一白,兩個小猴子就站在居民區前的垃圾堆邊上,對著那堆垃圾笑個不停。

    惹得下班回家,路過的人們都為之側目。

    不遠處壓低了自己存在感的山姆,也抱著自己的村雨刀,笑著搖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羅丹依舊沒辦法在他貧瘠的小腦瓜里檢索出什麼有趣的地方。

    於是就只能帶著自己的剛認識的小夥伴,沿著自己每天奔波賺錢的路上走一遍。

    家門口的垃圾河,路過泥土路後會從拐角處沖他們狂叫的一群流浪狗,能夠以最短的距離到達交通主幹道的小巷和小路

    沒什麼稀奇的地方,這全部都只是一個不到十歲就要在非洲城市裡,賺錢養活兩個人吃飯的小孩子的日常。

    白堂正從未想過,一個人只是想要讓自己和一個胃口不大的老婆婆吃飽飯,就要忙碌到這種程度。

    就連一天中只能節省半分鐘的路線都要銘記,就連怎麼節省力氣縮小胃口都要練習。

    從小就只接觸巨獸強者們,接觸那些擁有不可褻瀆的力量與權力,近乎不朽,近乎永恆的生命體的白堂正。

    在他眼裡,會做飯、會縫補衣服、會修家具、懂得打掃衛生.以普通人小孩的身份養活兩口人的羅丹,簡直就是超級厲害的傢伙!

    「但是.不會感覺很累嗎,羅丹?」

    在蹦蹦跳跳之間,白堂正遲疑地向黑小孩發問。

    他覺得被武本師傅和父親母親訓練就已經很累了,但和羅丹比起來.差的好遠啊。

    黑皮膚的小瘦猴,蹦蹦跳跳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難得的笑容依舊掛在他的臉上。

    「累是肯定的啊,你說什麼傻話呢!」

    「我家裡就只有我和婆婆了我家裡的情況其實對你來說沒什麼意義吧?有意義的是未來。」

    「活著就是很累的事情,但未來是值得期待的!我會長大,我和婆婆也不會亂花錢。在未來,我和婆婆攢的錢能夠讓我們開一個卷餅店,我已經在打工時把技術學到了,原料供貨商也有聯繫。」

    「最多再過三四年,我的店就能開起來!我會像老闆一樣,能夠娶一個老婆,並且養得起幾個孩子。」

    兩個十歲上下的小孩子在大街小巷裡奔跑,黑皮膚的小瘦猴暢快的笑著,向自己的小夥伴闡述著自己對生活的堅持和理想。

    他懂得不多,沒上過學也沒見過世面。就連理想也簡單、樸實,但卻是一個帶著老人艱難求生的小孩子能想像到的最美好的人生。

    這是種脫胎於苦難的,對未來的憧憬。不依賴別人,也不傷害別人,憑藉自己的堅持與努力生活下去。

    這深深震撼了少不更事的白堂正。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我來幫你吧,羅丹!」

    在這裡開一家卷餅店,對於白堂正來說簡直太容易了。

    可話剛說出口白堂正就後悔了,他擔心自己的話會刺痛小夥伴的自尊心。

    畢竟幾個小時之前,他還硬塞了一堆零錢交給自己。

    但羅丹的反應出乎白堂正的意料。

    「真的嗎?好啊!」

    羅丹的乾脆和驚喜讓白堂正一愣,黑小孩大笑著。

    「我為什麼要拒絕伱呢?你的幫助我可以在未來償還,但是剛才是我給你的報酬,這可不一樣。」

    他的教育背景和眼界,讓他根本不能理解白堂正具有何種程度的能量。

    但是他對於自己卷餅店的未來可是信心十足,自信可以在將來給自己的小夥伴帶來合理的回報。

    「那咱們說定了!」

    白堂正興致高昂,羅丹也十分興奮。他們轉了一大圈,又回到這混亂嘈雜的交通主幹道上。

    兩個小鬼頭的快樂時光很快過去,天色見暗。

    「唔,我該回家了。」

    「誒?!這麼早就要回家嗎?」

    「可不早了,我還要給婆婆做飯,天再黑一點我們可就該開燈了,那很貴!」

    「哦」白堂正有些低落,他的身體還精力充沛的不得了呢。

    「嘿!」羅丹見朋友垂頭喪氣,一聲大喊。

    「嗯?什麼?」

    白堂正的茫然讓黑小孩無奈地攤攤手。

    「你好歹該給我個聯繫方式吧?你不是要幫我開卷餅店嗎?」

    「噢!對!」

    白堂正趕緊翻翻自己的短褲口袋,還有外衣口袋。

    翻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什麼通訊設備,最終,他拿出了一個耳夾樣式的金屬器具。

    「這個!差不多相當於老式的對講機吧!明天!我們明天靠這個聯絡!」

    「舊時代的對講機?」羅丹接過耳夾打量著,「行吧,沒想到你還是個懷舊派。」

    老式的手機在這個日漸賽博化的世界都屬於古董,「老式對講機」就更是古董中的老古董。

    所以羅丹拿的時候沒什麼心理壓力。

    但這其實是最新式的實時翻譯設備,白堂正從始至終都不會說非洲本地語言,但是與他接觸的羅丹卻從沒能注意過這一點。

    通訊和聯繫,只是這個設備的附加功能而已。

    接過耳夾後,黑色的瘦小身影小跑著離開,邊跑還邊向後揮手。

    「我先走了哦!」

    「我們明天見!」

    白堂正也蹦跳著,向朋友揮手告別。目送他跑進一條幽深的小巷子。

    

    那是他們倆剛剛「探險」走過的,羅丹回家的近道。

    「我們也走吧,舅舅。」

    白堂正帶著輕鬆的笑容招呼山姆。

    山姆的眉頭輕皺著,手掌拂過心口,點點頭。

    ~~~~~~

    兩個小孩子,各自帶著自他們降生以來就少有的,和同齡人愉快玩耍的笑意,向著不同的方向走開。

    羅丹穿過幽暗髒亂的小巷,躲過朝他吠叫的流浪狗,又混不在意的沿著垃圾河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他不知道白堂正能幫助他到什麼程度,但是想來想去節省一年的攢錢時間應該是可以的吧?

    黑小孩吹著口哨,向家裡跑去。

    家徒四壁,土牆漏風糊上塑膠袋窮苦人家的房子沒什麼好說的。

    但今天有些不同。

    羅丹的婆婆,一個顫顫巍巍的跛腿老太太,居然破天荒的開了燈。

    昏黃的燈光透過牆上的塑膠袋映射出斑駁的光點。

    黑小孩帶著一點不解回到家中。

    然後,他就看見了在房間裡坐著的一個人。

    一個威嚴,且具有力量與權力的白人。

    ——宮殿總管,扎維。

    跛腿的婆婆早已經匍匐在地面上,連頭也不敢抬起一下。

    聽見門口的動靜,急切的悶聲悶氣說到。

    「羅丹!是羅丹嗎?快過來,快過來跪下!你的父親來找你了,老天保佑,你就要過上好日子了呀!」

    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婆婆根本不敢抬起頭來,但哪怕是光憑語氣也能聽出來。

    她的內心充滿了激動與驚喜。

    不是為了自己,她從不敢想這種大人物的恩澤能覆蓋到她一個沒用的老太婆身上。

    她只是為了羅丹開心。

    為了這個孩子能夠過上輕鬆的生活而開心。

    瘦小的羅丹,顫抖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熟悉的房子裡。

    不同於陌生的白堂正,扎維的權勢與力量就像是基因一樣印刻在每一個非洲人的內心。

    白天還無憂無慮的小黑臉,現在掛上的表情是無措和惶恐。

    這就是.我的父親?

    越是靠近扎維,羅丹就越是能夠直觀的感受到,那雄壯的身體裡具有何等的威嚴與力量!

    山脈在他的面前都顯得脆弱,河流在他的面前都顯得淺薄!

    精煉而磅礴的生命力僅是存在,幾乎就能夠在一瞬間就摧毀普通人的精神!

    「父親?」

    羅丹的聲音再也不見絲毫輕鬆,他的喉嚨乾澀不已,連聲音都在顫抖。

    扎維坐在破舊的椅子上,他的氣勢卻讓那把被羅丹修過好多次的椅子像是王座!

    他的眼睛上下掃視羅丹,輕輕點頭,仿佛確定了什麼。

    只是一個意義不明的點頭,羅丹卻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這樣的高貴。這樣的偉大。

    這樣的生命.是我的父親?

    從記事起的辛苦和疲憊好像一下子被掃清。來自遙遠的時光之前,母親還活著的時候,那厭惡且恐懼的眼神也不再在乎。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父親來找他了!

    他有很多話想給扎維說。

    他的辛苦、他的委屈。

    還有,他馬上就能在那條交通主幹道上開一家卷餅店了!他其實不用父親怎麼關照他,不用在他的身上花太多的精力。

    只要扎維能經常去找自己就足夠了。

    或者讓自己去找他也行。

    他不知道這對於父親是否重要,但是父親總該在乎的吧?

    羅丹就是想要給他訴說這些東西。

    小孩子的表情真摯而熱烈,他的步伐變得安定、迫不及待,向著坐在椅子上的大人物跑過去。

    但就在下一刻。

    「唰-」

    平淡無奇的破風聲,羅丹感覺胸口陡然發涼,全身的力氣都在消失。

    而在扎維的手中,一顆幼小的,熱騰騰的心臟在抽動著。

    「直到現在你都沒有失控殺過人,心性不錯,可惜」

    那聲音在羅丹的耳中像是從高遠的天空傳來,竟然冰冷的讓人聽不清楚。

    這是扎維來到這個破舊的小屋裡,從始至終說的唯一一句話。

    腳步遠去了。

    他是我的父親,但並不是來幫我的,甚至不是來看我的

    他是來殺我的。

    在那短短的不到十年的人生中體驗過的最極致的快樂,結束也超乎想像的迅速。

    瘦小的軀體搖晃著,雙眼失神。因為扎維的手實在太快,以至於羅丹竟然被掏走了心臟還沒有摔倒。

    失去心臟供血的大腦渾渾噩噩。

    他瘦小的軀體卻在這時青筋隆起,肌肉鼓動。

    爬行生物一般的鱗片從心臟的破口處生長出來,然後順著脖子向上爬去。

    這是承載了泰坦基因的身體的自救本能。

    他的身體在拼命變強,想要補救缺陷。

    但對於一個哪怕拼盡全力都達不到五萬匹力量的個體來說,心臟的缺失是救不回來的。

    孩童的雙眼在基因的狂嘯中漸漸泛白,尖牙利齒漸漸萌生。

    營養不良的身體,只有在這時才能顯露出那超乎凡俗的力量與威嚴。

    但突然的一陣抽搐,小孩的雙眼驟然清明了。

    不僅是清醒.還有悲傷。

    ——他在搖晃中看見了,那直到現在都不敢抬起頭的婆婆。

    那直到現在都什麼都沒有察覺,只是低聲細語地向上天祈禱,祈禱自己能被父親接納,過上輕鬆日子的婆婆。

    我馬上就要死了。

    羅丹的心中明悟。

    他記起來了。

    自己屢次的變成了怪物,然後又屢次被婆婆抱在懷裡,不允許他出去害人。

    哪怕他已經盡力的收手,肉體上的鱗片還是將婆婆剮蹭的遍體鱗傷。

    他都記起來了。

    她的腿本來不跛的,那是被自己抓碎了一塊肌肉!

    可是現在,自己就要死了.她該怎麼辦呢?

    一個跛腿的老婆婆,該在貧民窟里怎麼生活呢?

    一個十歲不到的幼小生命,在將要死去的最後時刻,為了另一個生命那渺茫的將來而哀傷。

    來自不朽巨獸的獸性,在這真切的哀傷面前虛浮的就像是泡沫。

    羅丹無聲地流淚,蹣跚著走向了匍匐在地的婆婆。

    耳夾一樣的器具,從他的兜里掉下去。

    ~~~~~~

    歡快的蹦蹦跳跳,白堂正和山姆還在城市裡逛游著。

    他還在期待明天和小夥伴的見面。

    但突然之間,一陣像是過電般的感受從他的大腦閃過,心臟也一陣抽搐。

    蹦跳的動作驟然停止,期待的神情凝固在臉上。

    山姆敏銳的發現了異樣。

    「阿正,你也『心血來潮』?這不是錯覺!」

    一大一小在驚疑中對視,十分之一秒不到的思考過後異口同聲。

    「羅丹!」

    「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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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