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割山之契

  「這一戰,李某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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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低垂著頭,脊樑也被壓得更低,似他負擔不起背上那一座大山,也贏不了這一場所謂的『第七場戰』!

  還有便是。

  既然道人敢讓他上場,那麼,他便敢輸給道人看!!!

  念界天地之中,風忽然止。

  那黑壓壓一片,光怪陸離、且生命形式讓人難以理解的異族生靈,甚至是場中那一位位道人,都是眼神滯住,陷入沉默之中。

  至於場中三尊近仙,額頭一滴滴冷汗、或者說『近仙之汗』清晰可見,他們在聽到李十五認輸之後,終是一顆心緩緩定下,鬆了口大氣。

  就在方才,他們還以為被自己人當棄子給賣了,被做局了,因此才讓他們來打這第七場戰。

  此時此刻。

  道人老者終是回過神來,狹窄眸中已然怒火滔天:「李十五,你一招未出,一法未施,豈能言敗?」

  李十五頭也不回道了一句:「盡力了!」

  老者又是怒吼:「你可曉得,此戰不僅是爭山,更是道爭!」

  「若是一輸,從此道人山便不再完整,而是被分出一個偌大之濁獄出去,此乃動搖我等根基,至於你,更是那萬載難贖之大罪之人!」

  李十五:「盡力了!」

  他終是回頭,迎著那一位位道人目光,繼續道:「各位,若是想我贏,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讓那老東西出來!」

  「只是若真贏了,想必各位更不高興了。」

  「事已至此,還請前輩自己琢磨著辦吧,該劃地就劃地,該簽契就簽契,至於晚輩,還是只有一句話,若是道冥前輩說我有罪便認!」

  豈料。

  道人老者面上,一切怒意悉數收斂下去,反而目光蘊含深意,似一處無底之深潭,就這般直直注視著李十五。

  他嘴角揚起幾分笑容:「小子,我道人竭盡全力方才與異族爭了個三輸三勝,本想這七局壓勝之局,讓你這道奴出生小兒來收官,豈料你一招未出便是認輸。」

  「從此這『賣山賊』三個字,怕是得永遠定在你身上了。」

  老者側過身去,只留下半張宛若枯木側臉,斜眼盯著李十五,口吻低沉喑啞:「這一戰因你而敗,這割地之契……自然由你簽訂!」

  「畢竟你為人奸,此事,你熟!」

  話語聲,一字一句在李十五耳畔迴蕩,話音不高,卻像一枚冷釘楔入在他心頭,讓他覺得不對勁兒,天大的不對勁。

  娃娃墳中。

  出現一份『人販子契』,本就讓他生疑。

  那麼眼前,即將出現第二份契……『割山之契』!

  兩次契約,兩份詭異文書,若說前者是偶遇,可後者在他眼中,就像是有人刻意鋪陳一般。

  李十五眼中,一絲絲戾氣漸漸滋生而出,低聲自語:「以夾生天之說法,世間一切皆是必然,那麼必然有人在藉此害我,世上之人也必是刁民。」

  「李某沒瘋,更沒病,世人害我更不是我之臆想,因為這同樣是必然事件,他們之所以活著,一定是為了害我。」

  「呵呵,狗日的白晞和黃時雨,甚至是那傻子妖歌,還故意如質問小兒一般,伸出手指問我是幾!」

  「老子會不識數?」

  只見他伸出三根手指,呵呵笑道:「這明明是二,畢竟摳那些算卦的眼珠子,兩根手指足夠了。」

  見這一幕。

  無論是黑壓壓異族生靈,或是那密密麻麻道人,都是目中浮現錯愕之色。

  一道人疑聲道:「這廝瘋了不成,如此關鍵之時,如此山爭之戰,他好端端的擱那兒自己嘀咕起來了。」

  身旁道人呵呵一笑:「無它,裝傻充愣唄,企圖以此躲過這一劫,因此才故意這般二三不分。」

  只是。

  究竟真瘋還是假瘋,裝傻或是充愣,就只有李十五心裡明白了。

  一炷香之後。

  一張巨木製成的長桌,桌面長逾數十丈,紋理如怒濤翻湧,就這般橫陳在雙方陣前。

  異族生靈上前的。

  是那一位痴人,三尊近仙,還有那道『光』。

  道人山,卻唯有李十五獨自而立,與桌前直面三者,也似一切,全部壓於他一人肩上。

  其餘之眾,無論異族生靈又或是道人,皆是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一下,唯有一雙雙眸子注視著長桌之上,那一頁纖薄紙張……割山之契!

  道人老者立於後方。

  枯木般的側臉依舊斜睨著李十五,聲音低沉如舊:「小子,簽與不簽,皆由不得你。此契既成,濁獄便歸異族,而你『賣山賊』之名,更將隨山河永存。」

  李十五摸了摸耳,區區罵名對他依舊如沐春風,不冷,甚暖。

  畢竟他背上還壓了一座『山鬼』,更有一片未孽之地,其中大爻三六州億萬百姓,至今還被他放風箏一般全部吊死在天上,甚至『人販子之契』他也簽了。

  此理挺糙,但是管用,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一切不過……刁民想害他。

  也是這時。

  一道有些刺耳,帶著種金屬摩擦感的人族之語響起:「小子,你相信光嗎?」

  李十五:「……」

  說話的,自然是那一道流動的光之生靈,其既不熾烈,也不黯淡,只是靜靜懸浮於空,卻令在場所有生靈皆一陣心神失守,似回到……童年某個午後,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掌心,溫暖得讓人忘了身在何方。

  它又道:「小子,你不信光,同樣心中無光!」

  李十五抬頭望它:「我即是光,可又能怎?世人不僅不信我,還想澆滅我!」

  長桌對面。

  痴人一族青年面露微笑,對著一旁做了個安撫的動作,溫柔說道:「賢妻之語,我自然是懂得,你說這小子挺可憐,被壓得脊樑快要斷裂,且腹部五臟空空如也。」

  「只是這可憐人,未必沒有可恨處。」

  見這一幕。

  李十五神色尤為古怪道:「這位痴人前輩,你面前無人,也無妻,所以你在同誰說話?」

  痴人生靈聞聲,頓時渾身殺意流淌,雙手猛叩桌上,咬牙般道:「小子,你他娘的找死,居然說我之妻貌美如花,想將她抓了送給道人編成籠子,當那籠中一隻赤身裸體美人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