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如血夕陽,漸漸消散,夜幕亦是隨之降臨。
李十五行走曠野之中。
此地早已遠離人煙,且入目之所見,依舊滿地白骨盈野,且長期以往之下,這些白骨早已被風化,輕輕一碰便是碎裂成渣。
他問:「胖娃,豢人術難學嗎?」
胖嬰沉默一瞬,而後答道:「別人學,應該挺難的,我反正學著挺簡單。」
李十五又道:「我依稀記得,妖歌說你與輪迴有關,且你曾經說過,想讓我今後幫你一個小忙。」
胖嬰低著頭,繼續答道:「你說得對,豢人術本質,就是所謂的六道輪迴……畜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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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眼中,將人化獸之後,他們就不再是人,而是真正的獸,是牲口,渾身血肉也不再是人肉,而是獸肉,不過他們保留記憶和修為罷了。」
李十五突然駐足,回頭盯著他笑:「所以,好吃嗎?」
胖嬰一愣,而後一張白胖肥臉氣得亂顫,氣得身子直蹦躂,很是惱怒道:「我可善,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吃這肉,不吃他們的。」
「甚至當初我還被你逼著發了誓,自證此事,為何你總是不信,甚至非要懷疑我吃人呢?」
李十五收回目光,嘴角掛起笑意:「抱歉,開個玩笑而已,畢竟我認識你,比你以為的,要久得多。」
胖嬰眼神呆住,不懂這句話究竟何意。
李十五又問:「所以,你這豢人法究竟如何來的,你說得清嗎?畢竟算是『小輪迴』,能讓人在不死的前提條件下,為奴為獸。」
「記得從前我還沒有修煉,那時腳程尚短,還和花二零騎過你們豢人宗的五指馬,用以代步。」
李十五嘆了口氣:「你不知道,當時給小小的我那個震撼喔,還以為世上全是乾元子這般的玩意兒,覺得無論跑到哪裡去都是死路一條。」
「後來才曉得,世人雖刁,可刁王只有一個,依舊是那老東西,所有人都比不過他。」
李十五朝身後望去,才發現老道不知何時已經不見,或許是自己對其愛搭不理,才導致其覺得沒啥意思,又陷入沉睡之中。
胖嬰問:「我可善,你不會真是未孽吧。」
李十五答:「我是,可他們都說我不是,沒辦法,心善到一定程度,世人皆為我辯經,這就叫……善良若水山河朗,此心光明萬物春!」
倒是葉綰,一張絕美臉上滿是驚喜之色:「大人,你終於承認自己是未孽了。」
不過馬上。
她又是手指捏著衣角,口吻似有些慌亂,低聲道:「大……大人抱歉,從前的我以為,未孽是一種寶物,所以就想著抓你,換一個上山的機會。」
「我也不曉得,未孽下場極慘,被……被那樣殘忍對待。」
「轟!」
一聲過後。
葉綰軀體倒飛而出,砸落大地之上,揚起塵土漫天,而後她艱難起身,就這般眼神破碎,目光帶水般凝望著李十五。
只是前方兩人。
已然踏著月光,並肩而行,皆未回頭。
「我可善,這姑娘太好看了,還是個觀音女,你咋這麼下得去手呢?」
「胖啊,你沒讀過書?」
「啊,此話怎講!」
「常言道:汝既謝罪,吾當擊之,非泄私憤,乃成汝改過之誠。意思是你向我道歉,所以我必須打你,這不是為了泄憤,而是為了成全你悔過的誠意。」
胖嬰愣了幾愣,忙道:「我可善,這書上的道理我喜歡,你把書借給我看看。」
李十五沉吟一聲:「這書名為《十五行善記》,我還沒來得及寫,等著吧!」
「……」
接著又問:「對了,妖歌那二傻子,如今在做啥?」
胖嬰想了想,認真道:「每日窩在一座沒掌燈的宮殿裡,趴在桌上,披頭散髮的,對著一堆廢紙亂寫亂畫的,我到現在都是想不通,他咋可能是國師呢?」
「還有啊!」
胖嬰捏了捏下巴,認真道:「就我近些日子觀察,我可智,似乎……沒從前有慧根了。」
身後。
葉綰拖著傷軀,低著頭一聲不發,她總覺得,同李十五所在世界之間有一種格格不入之感,終於忍不住道:「大人,我長挺好看的,真很好看。」
胖嬰回頭,盯了她一眼。
很是認真道:「我可智觀世人,皆是傻子;我可善觀世人,皆是刁民;我不一樣,我觀世人皆是牲口。」
葉綰重重低下頭去,無力,徹底無力。
胖嬰又道:「我可善,咱們到底去哪兒?我現在也沒啥事,雖然被封了個『尊者』,但是道人勢大,『豢人』之事任重而道遠。」
他深吸口氣,又道:「還有妖歌說了,第二山主乃是假修,也許不止之前的人山是假的,還有不少我們眼中所看到的,甚至我們一些想法……都可能是假的。」
「唉!」,他重重嘆著。
「道生,道生,咋會有這種玩意兒,真真假假,混混亂亂,輸輸贏贏,活活死死……,這咋搞嘛!」
李十五呵呵一笑:「閉嘴,老子以為你在內涵我!」
胖嬰「喔」了一聲:「所以咱們去哪兒?」
李十五答:「殺雙簧祟,賈咚西,白晞,黃時雨……,多得很,慢慢來吧!」
三日之後。
有李十五手持『道冥』鐵牌開路,一些只供道人用的傳送之陣,他皆是暢行無阻。
「嘖嘖,此城雖小,卻比別的地方多上一種生機勃勃之意,且乾淨多了。」,嬰猶走在周斬城街上,似對看到的一切頗為滿意。
又問:「這裡的道人十匠呢?這可是道人山每座城池標配!」
只是話音剛落。
他就看到一眾道吏凶神惡煞,強行壓著一位位百姓割肉放血,像是殺豬似的,血直往外飆。
胖嬰搖頭:「唉,我還是錯了,世人皆苦,我不該對這世間……小有期待的。」
這時。
「李……李道吏!」,一眾道吏認出李十五來,皆是目光露出駭然。
而後一個個忙湊了上來,苦口婆心相勸,「人奸大爺,您別蝸居咱們周斬城了,這裡廟太小,有咱們大人就夠了,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