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根由,法旨

  「不信!」,李十五輕描淡寫吐出二字,又道:「李某還是有些腦子,太過荒謬之言,讓我如何信?」

  「如那妖歌,乃是道人山什麼狗屁國師,以國師之尊,他難道會吃屎?」

  「額!」,李十五一陣啞然,「這個,好像還真有這般可能!」

  夾生天也不惱,反而愈發語重心長:「施主,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必會發生!」

  「這話並非虛言,而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且世上任何事,只要將時光無限延長,都會化作那必然事件,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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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生天緩緩闔目,語調深邃如夜海:「非是熬到盡頭,而是因果如潮,歲月如織;再離奇的『因』,也終會在某刻結出『果』來,今日看似荒誕,它日便可能是常理。」

  李十五斜眼瞅他:「任何事皆是必然?」

  夾生天點頭:「是!」

  李十五:「照你這麼說,李某同乾元子成親,黃時雨、白晞當陪嫁丫頭,爻帝爻後當抬轎的腳夫,日月星三官來喝喜酒,妖歌、聽燭兩個國師在門口唱《賀新郎》!」

  「這種事,也會發生?」

  夾生天依舊點頭:「會發生!」

  「施主描述之事看似荒誕,但在無盡時光中,若『因』已種下,縱使眼下毫無徵兆,亦必有『果』破土之時。」

  「假如,未來出現一尊將道生修到頂點、堪稱不可思議之生靈,他偶爾玩心大起,就按施主說得這般,將你等化作指尖傀儡,操辦這麼一場婚事呢?」

  李十五目光一沉:「和尚,你這是硬槓了?」

  夾生天搖頭,眸光澄澈如湖,不見鋒芒,卻似能映見萬古流轉:「施主誤會了,貧僧並非硬槓。」

  「所謂『荒誕』,不過是世人眼界所限……若在更高處俯瞰,凡有『因』者,必有『果』,無論其形貌何等離奇。」

  他語調頓了頓,而後話聲再起,字字叩入人心:「一切的不可能,只存在於『微觀』之中,而在『宏觀』之中,一切皆會發生!」

  「這便是……必之道生!」

  李十五微微蹙眉,嘴角似笑非笑道:「對於一個苦命人,一個被日子壓得不堪重負、未來看不見任何希望的人,他想明日就變得家財萬貫,被鶯鶯燕燕環繞,這也是必然發生?」

  夾生天:「是!」

  「貧僧舉個例,萬一有一尊生靈,於無盡歲月中觀盡世間因緣流轉,見此苦命人一生困厄,就隨手將其命數撥轉,令他家財萬貫,良緣相伴。」

  李十五黑著個臉道:「若是這位苦命人所處世界,無神無仙亦無佛呢?」

  夾生天道:「萬一有位……」

  李十五懶得聽,直接打斷:「你這狗屁,放得真臭!」

  「若是一切皆必然發生,那世間就沒有那麼多厄難事,更沒那麼多苦命人!」

  夾生天闔目片刻,復又睜眼,眸光如映萬古。

  他面朝李十五道:「施主,對於凡人而言,有人必然受苦,有人必然享福,這……同樣是一種必然!」

  李十五卻又道:「和尚,若是李某現寫一本書,一本荒誕到離奇的書,甚至其中一切人物都是憑空捏造而來,那這本書上的人,所發生的事,皆會必然出現?」

  夾生天答:「會!」

  「正所謂一念起,萬物生,只要將時間拉扯到無限長,將層面延展至無盡維度,即便是一紙荒唐書卷中的虛構人物,亦能在某個『因』的牽引下,於另一重真實里化為實體。」

  「所以,這同樣是……必然事件。」

  夾生天輕輕嘆了口氣:「施主,世人之所以覺得貧僧所言太過荒誕,歸根結底,依舊是他們眼界太淺,層面太低,理解不夠。」

  「僅此,而已!」

  李十五目中情緒不顯,只是道:「繼續講!」

  夾生天見他如此,果真接著講了下去:「而必之道生,就是掌握這種『必定』之力量,將其化為可掌、可用、可塑之力。」

  「施主,如你寫的那本《黃白傳》。」

  「本是胡編亂造的荒唐故事,可在此地的道生之力下,哪怕其再荒唐,它仍是必然發生了,甚至最後被幾泡狗尿澆滅這份孽緣。」

  「不止如此,你見到的那位馱著重磨,牛馬驢三相皆備中年,他想著能有間屬於自己小房,有份養得起媳婦的活計,這也成了必然。」

  「所以他被重磨所壓,成了既牛又馬。」

  「還有他那位瞎眼老娘,成日惦記著養兒防老,擔心老無所依,所以她身下出現很多赤身矮人,『嘔心瀝血』、用自己嘔吐之物來供養於她。」

  「甚至這十五道君,他發自心底認為,自己師父同師兄弟們福澤綿延,說不定死後能被點化成仙,所以就真的出現了這些人。」


  「所以施主,你現在明白了吧!」

  「非是你真的種仙成功,而是在道生之力覆蓋下,將你心中一些古怪想法,還原出來了而已。」

  「讓……本不該可能之事,必然出現了。」

  李十五點頭:「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李某依舊不信,你待如何?」

  與此同時。

  道人山某地,

  立著一座既威嚴,又冷清,且透著些許陳舊味兒殿宇。

  殿外。

  胖嬰雙膝跪地,依舊白袍紅帽打扮,額頭輕抵冰冷地上,既卑微,又虔誠,像是在聆聽某種不可違逆之令。

  殿內。

  這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束天光從高處窗柩射入,映在一處擺滿雜亂紙頁的書案之上,也映在一一位滿頭墨發如妖,正揉著自己眉心的青年身上。

  許久之後。

  妖歌終是從冗長思索中掙脫而出。

  終是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起來。

  且他每落下一字,整個道人山就會響起一聲嗡鳴,似有一位九天之上神明,正在俯瞰眾生,宣讀法旨一般。

  「茲奉天地承運,國師敕命:」

  「自今庚寅朔日,凡悖道人山律令者,當受『形返』之刑,削其靈竅,塑其骨相,化歸畜道,鞍轡加身,以畜形載物,以畜質贖愆,名曰『豢人』。」

  「且設青銅畜欄七十二,契碑三百,凡觸律化獸者,晝飼草料,夜挨鞭刑,待孽債償盡,方得重議人道。

  「著『胖嬰尊者』總攝刑典……立豢人宗!」

  「此詔既出,道人山……萬靈共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