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呼……呼呼……」
娃娃墳中,風不知從何時吹起,帶起風聲好似低沉嗚咽一般,一聲接著一聲。
只是,吹不散那無處不在的淡紅胎盤之氣,更是吹不散,場中那濃郁至極的血腥味兒。
此刻。
李十五緩緩抬起頭來,一雙眸子似有些空洞,不過下一瞬,再次變得無比漠然起來,且藏著,一種形容不來的決然。
只聽他咬牙一句:「刁民,必須死!」
而後。
他邁開步子,赤腳踩在一些細碎血肉,以及被鮮血浸潤的泥土之上,一步一步,朝那百餘具龐大且美艷女屍而去。
其中有一具女屍,小腹已是被他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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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心肝脾胃沒有絲毫腐爛跡象,反而紅潤無比,仿佛剛死不久一般,可李十五無比確信,這些女屍早已無絲毫活物跡象,一絲都沒有。
「喂,應一聲?」
「喂,應一聲?」
李十五朝著滿地女屍喚了兩嗓子,企圖將她們喚醒,還有便是,他在墳外便是聽到的刺耳娃娃聲,此時已然不見,連一點響兒都聽不到。
「娃兒,娃兒,在不在,說聲話嗦……」
他又嘗試吆喝一聲,試圖得到那娃娃回應,只是四周依舊死寂,連風聲都仿佛被什麼吞了下去,只剩下李十五自己話聲在空曠場間迴蕩。
「唉,罷了!」
「如今種仙已成,暫時懶得糾結於此了。」
而後。
他將道玉所持畫中燈纏在自己腰間,只是這造型驚悚、森然的白骨長鞭一上身,襯得他愈發像從九幽爬出的索命修羅。
再接著。
李十五取出柴刀,架勢宛若那人間的殺豬匠一般,而這些龐大女屍,就是那一頭頭待剖之豬。
時間緩緩而流。
李十五手中柴刀入肉無聲,切進那一具具雪白凝脂無一絲阻礙,而所得之結果,則是讓他長長鬆了口氣。
在剖開所有腹部之後,並未發現任何胎兒。
「唉,罷了!」
李十五嘆了口氣,轉身就走。
卻是忽然間,腳步又停頓了下來,似想到了什麼。
只見他身形飄然而起,落在一具龐大女屍頭顱之上,而後手中柴刀再次揚起,這一次並非開顱,他竟然是……用刀背颳起了女屍面上的胭脂。
隨著他刀背輕刮。
一層層極為細膩的胭脂粉,當真被他給颳了下來,或是由於這些美艷女屍太過龐大,導致臉也不小,他覺得一張女屍臉上就能刮下小半斤胭脂。
直到這時。
李十五盯著一張被他刮掉面上全部胭脂的女屍臉,疑聲道:「本就生得如此之美,還有打胭脂水粉得必要?」
「算了,女子心,李某賴得多猜。」
說完。
又是提刀一躍而起,落入別的女屍身上,很是認真且勤懇,一刀一刀地刮著人家臉上胭脂,仿佛在做一件極其要緊的大事。
許久之後。
李十五收起刀來,再次轉身而去。
卻是轉身一剎那,又是記起什麼一般,搖頭道了一句:「唉,如今這成仙之後,望性居然這般大,李氏埋屍法都是差點忘了,畢竟……這可是李某之來時路啊!」
只見他又是折返回去。
將散作滿地的賈咚西屍塊搜湊齊全,再以法力化作針線,把屍體縫合完整,而後又是提起柴刀,極為認真將其給重新分了屍。
頭,四肢,軀幹,依舊是分屍成六。
「這活兒啊,做一次就是少一次,可不能馬虎了。」
李十五說著,又是將另外兩屍如法炮製。
縫屍,分屍,埋屍,一氣呵成。
直到做完一切之後。
他才是提起柴刀,準備尋十五道君同黃時雨去。
卻是才一轉身,腳步再次停頓下來,像是又記起了什麼,連著眉頭也微不可察地一蹙。
只見李十五重新回頭,望著那一具具被他開膛破肚的龐大女屍,自語道:「李某之心,何時這般不善了?有屍橫陳在此,居然忘了分屍於它?」
李十五眼神透出幾分自嘲與鄭重,而後折返,以手中柴刀鋒銳,又是開始分屍下葬。
同時口中念咒般念道:
「血肉不是凡物,死後也非終點。」
「若想香火綿長,護佑子孫周全?」
「可將屍分六處,埋入福地山川。」
「不圖屍身周全,不懼分屍痛苦。」
李十五手持柴刀,對著一具龐大女屍大腿根一刀便是砍了下去,喃喃道了最後一句:
「但求逢年過節,六方……皆有念處!」
他搖頭輕笑一聲:「罷了罷了,這幾句雖李某即興而起,便稱作『分屍謠』吧,從此就作為『李氏埋屍法』道法口訣,道家有所謂的安魂訣,李某『分屍謠』未嘗不能安魂。」
「而此法開創之人,種仙觀李十五!」
許久之後。
地上再不見任何一具屍體,有得僅是,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墳堆而已,顯得有些雜亂,亦有些死寂。
「呼呼……呼呼………」
風過場間,捲起細碎塵沙,在一座座新起的墳堆間打著旋,李十五立在墳堆之前,柴刀垂於身側,而後轉身。
卻是轉身剎那。
「砰,砰,砰……」
隨著幾道砰聲響起,有十幾座墳堆就這般平白無故炸開,露出墳裡面血淋淋的女屍軀幹出來,這一幕尤為驚悚嚇人,也讓李十五面色變得鐵青一片。
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原因。
就仿佛,有那麼幾具女屍不喜安眠地下,就喜歡睡在外邊。
「刁屍,刁屍,老子都已經成了仙了,竟然還敢如此嚇我!」,李十五獰聲道出一句,又接著道:「既然你們不領情,那可是你等自找的!」
只見他手指輕撫棺老爺。
一隻極為普通黑鐵罐隨之出現手中,好似凡人藥鋪用來熬藥地一般,可偏偏其得自不可思之地,且李十五手中的善孝義三丹,也是通過觀想這鐵罐煉出來的。
李十五一步步上前。
將那些炸墳的屍軀全部從墳坑中取出,而後手持柴刀揮下,他要做得事兒很簡單,煉屍,煉油的煉。
這事兒,他們一眾師兄弟多多少少都做過。
畢竟屍油也是油,能當蠟燭,能當燈。
又是良久之後。
李十五終是轉身離去,再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