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星官府邸之中,又是陷入一片震耳欲聾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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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與宴之賓,皆一副睜目結舌之狀,賈咚西胡亂揩了下滿嘴油光,結巴道:「玩……玩兒呢,白禍一出,世間皆寂,莫名其妙的道婚也就算了,冠妻姓又是鬧哪一出?
唯有李十五,靜靜坐於椅上,陷入沉思之中。
而黃時雨,依舊手持生非筆,於紙上勾勒。
同時口中低喃:「如今姓已成,自是立規之時,我夫黃晞,當尊三從四德。」
「何謂三從:從我不違,從我不叛,從我不離。」
「所謂四德:容德以悅我顏,言德以順我意,功德以彰我名,守德以全我命。」
黃時雨筆鋒一停,白紙上墨跡竟自行蠕動,化作無數細若遊絲黑線,如活物般竄向白晞周身,似想篡改他、扭曲他。
她一雙細長眼眸微彎,語調柔得像春水繞指,卻藏著不容抗拒的鋒銳,輕喚道:「黃晞我夫,還不試著學聲狗叫與我聽聽?」
此話一出。
本就燭火熄滅,一片昏沉的星官府邸,愈發晦暗起來。
連著白晞面色,也愈發難看。
只是,他不曾狗叫,也不曾擺出所謂的『三從四德』姿態,而是冰冷開口:「時雨啊,你洋洋灑灑寫了那麼多,有必要?又有……何用?」
只見白晞身前,一面青銅古鏡忽地顯化而出,鏡面光滑如水,鏡中好似蘊藏有另一方全新世界,一道天青道袍男子身影,正於一處湖泊前,靜靜垂釣,只留下一道背影。
白晞道:「時雨啊,你方才生非筆所扭曲的,不過白某一道鏡像罷了,又與我這個本體何關?」
然而話音一落。
第二個『白晞』,竟是直接從鏡中走出。
風輕雲淡道:「明明我為本體,你才是鏡像,至於黃姑娘使出的生分筆之力,既然沒落在你身上,那就應該落在白某其他鏡像身上了吧!」
見此一幕。
黃時雨細長眼眸倏然一凝,而後繼續提筆寫:「兩位白君,今夜良辰吉日,不如皆隨小女子姓『黃』吧……」
不過一陣鼓搗後,無任何變化發生。
唯有一位又一位『白晞』,不停踏鏡而出,容貌、衣飾幾乎別無二致,唯有眉宇間氣韻相差甚大,或清冷如霜,或溫潤如玉,或含笑似戲,或肅穆如山……
一位『白晞』笑道:「黃姑娘,你那生非筆之力,究竟是對誰施展,可得琢磨清楚了,切莫誤傷白某這個本體。」
又一『白晞』將一切雜音壓下:「各位莫吵,你們……都是假的,唯有我真!」
數十位白晞,就這般吵個不停,場面甚是喧囂,又透著幾分讓人心底發顫地詭異勁兒。
「老……老李,這都啥啊?」,賈咚西瞪大了眼,又嘀嘀咕咕道了一句,「如今看來,這白晞鏡像那麼多,不知能否賣幾位鏡像給咱。」
「小黑佛咱已經賣了不少,賣賣小白人也不是不行……」
場中。
黃時雨見如此一幕,忽地唇角微揚,說道:「好大人,好假修。」
「只是今夜之事,小女子與大人……沒完!」
只見她再次提起生非筆,這一次,竟是直接以夜色為墨,在虛空中開始寫了起來……『過往種種,歷歷在目,既是有緣無分,那便今日解契,從此道分,各證長生……』
遠處。
賈咚西推了推李十五胳膊,急忙道:「瞅見沒,這兩人白日才證得道婚,還沒入洞房就要離了,就是鬧哪一出?」
「老李,你啞巴了?莫非嫉妒白晞娶了黃姑娘,咋一直不吭聲?」
與此同時。
身著大紅喜衣那位白晞開口:「時雨,你我和離之後,然後呢?」
黃時雨凝望他道:「凡人夫妻間和離,男方皆會分一些家當給女方,怕其日後無處安身,你我雖非俗世姻緣,但如今這份情意既斷,也該有個了結。」
「既然如此,你假之道生修為,馬馬虎虎分我一半吧!」
「……」
此話一出,場中霎時寂靜。
數十位白晞聞聲,同時間殺意如潮,似黃時雨企圖瓜分他們一半假之修為,已徹底觸及他們逆鱗,且對方下場唯有一字……死。
剎那之間。
在場所有白晞齊齊動手,道袍翻飛之間,一片片璀璨光華如雨一般,朝著那位嫁衣如火女子身影席捲而去。
「噗……」
「噗……」
「噗……」
一道道血霧在黃時雨身上綻放,她不躲也不避,就這般笑靨如花,倒在身下血泊之中。
「時雨!」
「雨兒!」
一眾白晞見狀,眼中殺意不再,反而露出驚愕與慌亂之色,眼中更是瀰漫起一種說不出的痛苦與失落。
他們齊聲問:「時雨,你為何不避!」
黃時雨倒在血泊里,唇邊仍掛著笑,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小女子之所以不避,就是讓你們曉得……」
她目光緩緩掃過眼前數十位白晞,眼底映著他們的身影,像在看一場……既熟悉又陌生的長夢。
接著道:「「讓你們明白,心死之時,假修亦會流血;情斷之際,鏡像也會心痛。」
「咳咳!」
她咳出一絲血沫,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湖面,又道:「今日,便是以小女子身死為契,解大人心中之障……從今往後,真假自辨,再無紛爭。」
所有白晞怔立原地,眼中之怒火,早已化為一絲絲複雜柔光,他們同時伸手,想攙扶黃時雨,卻又不敢觸碰,只得顫聲道:
「時……時雨,你安心去吧,待你死後,白某會多燒幾個十五道君給你,以慰你在天之靈!」
見此場景。
賈咚西神色木訥,怔聲道:「這……這一台戲,咋又變了呢?」
「第一台戲,白晞、黃時雨道婚戲。」
「第二台戲,雙簧祟鬧婚戲。」
「第三台戲,二人離婚戲。」
「這第四台戲,咋成了生離死別苦情戲?」
一旁李十五,卻是伸出指來,在棺老爺中腹中不停扣著,扣出一本又一本書冊來,有得早已陳舊,有得卻是還殘留著墨香,似是才寫的新書。
除了兩本《乾元子傳外》。
便是李十五此刻手中捧著的這本《白黃傳》,又名《鏡像怪白晞與同癲婆黃時雨不得不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