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佛之臀,去化緣

  天落小雨不斷,地上寒風四起。

  周斬城中。

  一切始如初樣,只是城中道奴百姓,身上裹得愈發嚴實,或是他們衣服太過老舊,顯得城中一切都充斥著種腐朽、壓抑、和潰爛氣息。

  城內,司命官之官邸之中。

  半桶腥味撲鼻新鮮人血,就這麼堂而皇之,擺在周斬面前,血漿並不濃稠,似還帶著未散體溫,也似他們主人,過得並不咋樣。

  李十五也立在一旁。

  他道:「食精則氣血旺,食粗則氣血衰, 這半桶人血,與屬下體內之血相比,宛若雲泥。」

  周斬端坐太師椅,斜眼瞅他道:「誰是雲,誰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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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不思便答:「自然李某是雲,還是九天之上一朵逍遙雲。」

  周斬垂眸凝視,莫名一笑道:「可你莫忘了,即使雲浮於天,終要落雨歸泥;而地上那些泥土,卻能滋養萬物。」

  李十五橫眉以對:「我送你自己人血十缸,大人可是敢用?」

  周斬聞言,眸光明滅不定幾瞬,而後開口:「我倆認識雖淺,卻也看明白了,你李十五……不像好人。」

  「因而,本官不敢。」

  一旁,還站著另一個道吏,他低聲道:「大人,您帶回來那些老鄉,能放得血都在這兒了,再放估摸著就得翹板板了,屬下現在去準備棺材板兒?」

  周斬皺眉,張嘴一頓怒罵:「混個蛋,血都在這兒,不拿去做饅頭,是打算讓本官生飲嗎?」

  那道吏打了一顫,雙手捧起半桶人血匆匆而去。

  卻又被周斬叫住。

  吩咐道:「你去給那些人,多弄點軟爛溜耙肥肉,先好好養著,本官可是個念舊之人。」

  「畢竟這家鄉飯,吃著才香。」

  堂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僅有絲絲血腥味兒,隨著穿堂風拂過,漸漸消散了個乾淨。

  只見周斬神色忽凝,嗓音好似打鐵一般響起:「李小兄弟,此行如何?那些道人,可是死盡?」

  李十五嘴角咧笑,口中低吟:「剎中生詭煙,瞬息魍魎天,佛喪眾生口,未孽骨者還!」

  周斬聽著此般話語,指尖一柄鬼頭刀忽懸,凝聲道:「汝,可知某手中寶刀是否鋒利乎?」

  李十五攤了攤手,無奈道:「曉得曉得,大人何必動怒?」

  「非李某想拽些酸詞,是那道玉談吐頗有幾分雅量,這一說起他,屬下忍不住地,想以他調調來上這麼幾句。」

  周斬胸口起伏,刀鋒微收,重重吐出句話:「說人話,詳細講!」

  周遭門窗,不知何時已閉,且以玄法封上,話不透風,更不透牆。

  李十五略微正色,口中輕吐說詞。

  周斬指尖輕敲太師椅,閉眼傾聽。

  良久之後。

  周斬猛然睜眼,目瞪如牛:「佛宴,無法天佛爺,臀縫佛肉,道玉,畫中燈,眾生相……」

  「李小兄弟,此之一行,倒是讓本官心馳神往啊。」

  「只是,你口中那塊臀縫肉呢?」,周斬目光灼灼,又道:「說來不怕恥笑,本官口味稍有些重,想看看佛的屁股,與常人有之何異?」

  李十五答得隨意:「所謂佛座蓮台,原是眾生共抬肩。」

  「大意就是,佛坐的不是蓮台,而是屁股坐在眾生肩膀上的,所以佛之臀,不屬於佛,而是屬於芸芸眾生。」

  李十五蹙起眉來,而後又是舒展,口中長長嘆了口大氣:「唉,所以無法天佛爺之臀部,可能化緣去了吧。」

  只聽「啪」一聲清脆響起。

  原是周斬怒地抄起身旁茶碗,就怒丟了過去,只是被李十五躲過,摔得滿地碎瓷飛濺。

  周斬手指著他:「佛之臀,去化緣?」

  「小子,怎麼個化緣法,你有本事就說個明白。」

  李十五面色不改,目光平靜如初:「大人啊,你果然是個沒佛性的,低了屬下數籌不止,這種事怎能言傳,只能意會!」

  而遙遠之地。

  那隱於群山之間,無法天佛剎之中。

  只見一棵菩提老樹,隨著清風輕搖,灑落滿地斑駁光影。

  偏偏一個造謠小僧,被數十位青衣小僧團團堵在此處,嚇得臉色煞白,雙股顫顫,眼看就要軟倒在地。

  只聽一小僧怒罵:「好你個造謠小僧,佛之淫蕩黃謠也造?你今日可是犯了眾怒,各位趕緊弄死他!」

  霎時間。

  造謠小僧仰天長嘯,目中悔恨如水,眼角涕泗橫飛:「不,不是我,是刁民小僧攛掇貧僧的,你們尋他……」

  話音未散。

  只見菩提樹下,拳腳聲並起,似與清風共樂。

  周斬城。

  堂內。

  「大人,何故一副愁眉苦臉?」,李十五慢品香茶,又道:「大人本就丑漢,一臉愁相,更沒眼看。」

  周斬回過神來,望他道:「李小兄弟,你不喜丑?」

  李十五悠然道:「於我眼中,無美醜之分,只是大人,丑得過了。」

  「至於那大臉佛,是畸形,是奇形怪狀。」

  卻是話音一落,他手中一頁斑駁黃紙浮現。

  滿臉堆笑道:「大人啊,您讓我弄死那些道人的,為此屬下心中惶恐不安,你能否在紙上落筆,就寫這件事是你示意啊?」

  周斬注視而來,橫肉盤虬面上,充斥一種陰晴不定之意,而後眉目舒展,慢條斯理道:「本官乃道人治下,司命官是也,既是道人授命,自然兼顧『護道』之責。」

  「你個小小道吏,何故冤枉本官啊?」

  李十五手中一展,黃紙妖隱而不見。

  他拱手一禮,咧嘴笑容燦爛:「大人所言極是,屬下是懂了,此話揭過,就當沒說過。」

  片刻之後。

  李十五告辭退去。

  他那處小院,挨著周斬官邸,匆匆幾步就至。

  入院之後,他將門戶全部掩上,才是長長鬆了口氣,此一行,佛肉一事尚可,真正使人疲憊,還是未孽失控一事。

  宛若噩夢一般,重來一遍。

  待心緒撫平。

  李十五盤坐地上,依舊習慣性的,復盤此行。

  口中低喃:「伎藝天佛爺,大顛倒術,亂修。」

  「亂之道生,與我頗有一番緣法啊,這我一定能修,畢竟李某之本身,已經足夠得亂。」

  「只是,何處去尋亂蟲一條呢?」

  他攤開左手,指肚上四顆眼珠子全部睜開,齊刷刷注視著他,畫面……頗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