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蟬聲已絕,盛夏已死

  此外。

  雲龍子竟是,遇到了古傲。

  「李十五呢?李十五呢?」,古傲抓著雲龍子雙肩,情緒難以自控,「當時我寧願賭一賭生死,都不願與他同行。」

  雲龍子輕輕將對方手扒開,斜眼道:「嘖,當初那個守山之戰時,意氣風發的古傲哪兒去了,以萬千濁獄之人性命化作詛咒,咒殺那些異族生靈的心氣哪兒去了?」

  古傲聞聲,渾身氣勢一弱,後退間步伐竟是有些踉蹌。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他重重低下頭去,偏偏抬頭之間,眼中已然血絲密布。

  只聽他話聲帶顫,似句句泣血:「憶往昔,一切如夢,一切皆假,一切似幻,本以為濁獄皆是些賤民,可現在看來,他們不稱自己道奴,不俯首稱臣,更不在腦後紋陰陽鬼面。」

  「雲龍子,你可曉得。」

  「時至今日,我每每閉眼,腦海中都是鬼影重重,陰風陣陣,似濁獄那些因我而死修士,滿臉是血的在看著我,問我為何……那般不惜他們之命?」

  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而後無力低下頭去。

  古傲似迷惘,似困苦,似不得解脫。

  他低眉深深道:「命啊,命啊,命那般寶貴,那般絢爛,那般得來不易,我為何不惜?又怎能不惜?」

  他癱軟在泥塵遍布地上,堂堂七尺男兒,竟如孩童般掩面而泣,聲聲痛哭。

  「雲龍子,古某現在……真的好悔!」

  見這一幕,雲龍子習慣性一般打開手中祟扇,卻又被他及時收了回來。

  他盯著身前之人,口吻難得這般之輕:「惜命,惜命,惜自己之命,更該惜他人之命。」

  「看來,你當真是悟道了。」

  或是覺得這一幕太過沉悶,他故作一副笑臉:「只是你悟這道,也不過如此,簡直稀疏平常。」

  「如你躲那李十五,就怕被殃及池魚,可我雲龍子次次不躲,不同樣安然無恙?」

  古傲抬起頭來,深深凝望著他。

  說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有本事活下來,可換做是我,說不定一次就折身在此,再無生路。」

  雲龍子「嗯」道:「所以,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古傲背負古劍緩緩起身,望著這片混濁天地深吸口氣,眼中痛苦更甚,念道:「憶往昔,道不盡春光瀲灩,鮮衣怒馬,佳人為伴!」

  他全身輕顫著,口吻似有些無力,卻是依舊補完最後一句:「卻是恍惚間,盛夏已死,蟬聲……已絕!」

  一股無名之風,不知何時揚起。

  拂動塵沙漫天,遮掩住兩人眸光,叫人望之不清。

  良久後。

  才聽古傲低聲說道:「如今細想,當初守山之戰,估摸也有道人身影在背後推動。」

  「至於我,想去濁獄。」

  「濁獄那極夜之寒,又怎比這山上之寒更痛徹心扉?」

  雲龍子嘆了一聲:「濁獄與山上,隔著一層天塹,若無高人帶領,我等想通行,不過痴人說夢罷了。」

  他心中一動:「要不,找賈咚西試試?」

  他笑得陰森:「你與他買賣,我與那狗雜種尋仇,不死不休那種……」

  除此外。

  道人山上,熟悉面孔頗多。

  卦修鳴泉,藏匿某座城內,一副道人裝束,如今混跡街頭立了個白帆,化作算命先生,做些招搖撞騙的哄人活兒。

  肆半雨依舊瘋癲,陪在左右,說那李十五真傻,擺在眼前答案都看不清楚,比自己這傻子還傻……

  另外。

  門修莫悶心,還有一個缺門牙糟老頭兒,同樣在道人山中(讓李十五付薪上工那位),他倆都是真,而不是假。

  「李小哥,真是可惡!」,莫悶心個兒不高,前不突後不翹,偏喜濃妝艷抹,口吻也喜一副人妻魅惑模樣。

  接著道:「表層世界雖假,可至少不糟心,門姐兒我都是整日窩在石殿中,照照鏡子睡大覺就好,哪像現在?都怪李小哥。」

  身旁,老頭兒趴在桌上打鼾。

  聽到這話猛然一個驚醒:「啥?白禍又來了?」

  莫悶心嫌棄別過頭去:「老頭兒,以你修為,能否換成一副美男模樣,免得老娘看了糟心……」

  此外。

  還有一個生有兩道梨渦,笑得極甜的姑娘,正獨自坐在一條蜿蜒小溪旁,低頭間,以水為鏡。

  她是位山官之女,且一前一後,分別吃了李十五一顆孝丹,一顆善丹,似丹藥之力,直到此刻依舊沒有散盡,而是在她身上沉澱下來。

  她目光茫然,對水呢喃:「一覺醒來,我爹沒了?」

  「還有,我食了那位乘風郎兩枚丹,可為何我冥冥中覺得,還有第三種丹呢,只是天地茫茫,何處去尋他?」

  她心有所感,似三丹同時下肚,會變得……有些不一樣。

  與此同時。

  一處森然陰冷,暗無天日,且被無數血色雷霆所緊密包裹的牢房之中,一道高挑身影緩緩而至,其面容不清,唯有滿頭黑髮如妖,讓人心悸。

  「我等,見過國師!」,兩位魁梧守獄道人,見到來者,跪地端正一禮,不敢有絲毫不敬。

  高挑身影點頭,輕聲道:「打開!」

  「遵令!」,兩位道人說完,眼中各有一道神光出現,它們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把精密鑰匙,而後直直朝著一孔洞落去。

  隨著「轟隆」一聲。

  一道門戶朝著兩側緩緩而開。

  只是映入眼帘的,卻是殘忍至極一幕。

  只見數百道身影,他們被頭身分離,放在一座座半人高石台之上,石台似被施了術,竟是生出宛若蜘網一般密密麻麻藤蔓,將他們身子死死纏繞。

  且這些藤蔓,還分出千根萬根細枝,深深紮根他們軀體之上,似在吸食他們人血。

  不止如此。

  虛空中竟有刀影憑空落下,一刀刀活剮著他們血肉,且不曾停下,不知剮了多久。

  「必修,必修,斷四根死線之後,便是得了長生,化作肉果兒,想死也難死。」

  高挑身影說罷,又是長嘆了一聲:「仙觀道生若螻蟻,仙觀道生亦如是。這『道生』二字,實在太過難測了……」

  他一步步,朝著一位頭頂高高紅帽兒,身著白袍的身影而去。

  揮手間,其頭頂刀影散去,身上藤蔓全消。

  二揮手,腦袋身體重組,緩緩合攏一起。

  漸漸。

  胖嬰迷迷糊糊睜眼,望著身前人道:「我可智,你怎麼在這兒?這裡又是哪兒?」

  妖歌怔了一瞬。

  而後唇角輕啟笑容,輕聲道:「嗯,我可智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