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照見天地如晝。
道玉身著一襲月白雲紋道人袍,立於一處山巔之上,朝著遠處眺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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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遠方天地間,已被一片漆黑之色所淹沒,濃郁得月光滲不進絲毫,就算他手上畫中燈,也窺探不清其中萬一。
他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極為不平靜,喃聲自語:「幽翳蔽野兮觸而亡,心中惴惴兮曷其名?」
「此人,好邪!」
身後,十五道君忽地從天而降。
其面上怒中藏憤,且愈演愈烈:「道玉,你不過一邪道妖人,也配一直拽文弄詞,賣弄風騷?」
道玉回頭一瞥,陰鬱面上情緒不顯,只是平靜道:「我不用畫中燈,你不喚黃姑娘,能戰或否?」
某道君答地不假思索:「時雨乃我筆下世間第一溫柔女,第一婉約女,第一嬌憨女,第一靈慧女……,她本就是我筆下所寫,因我而生,那就算本道君自身實力之一部分,為何用不得?」
虛空中,女聲適時而起,只是似帶著絲絲哭音。
「咦咦咦……,道君啊,你終於懂得變通之理,而不再墨守成規了,小女子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女子話聲哭音笑音摻半,鼓勁道:「聰明聰明,道君聰明,趕緊繼續懟他,千萬別停。」
某道君目色一沉,低聲道:「時雨,本道君如何,可需你教我做事?」
「……」
他接著道:「道玉,你堂堂男兒之身,自詡為見『道』之人,也怕一筆下女子?」
道玉眉擰成川,注視著眼前之人,終是點頭道:「嗯,甚怕!」
「至於你,端得是油鹽不進,讓人齒冷。」
說罷,便是閉口懶得再理。
手中多出幾本泛黃古書出來,將它們平懸在身前空中,而後清風自來,拂動幾本古書自行翻頁,他則是一心幾用,凝神看著。
某道君不由凝眉:「《雲笈七籤》、《山海拾遺》、《孤燈夜雨錄》、《浮生六記》!」
他注視著身前消瘦身影,又是一陣無名火氣,怒道:「這些古書,皆是人山人族所著,是古人心血所凝,可如今人山人族,皆被你等貶為道奴,大多目不識斗丁,不過淪為你等獲得『道晶』的工具罷了。」
「而你們這些所謂的道人,又有何資格觀這些書?」
道玉身前翻動書頁的清風停下,他似覺得有些聒噪。
說道:「我從不否認……古人智慧之晶,且我等道人同樣為人,為何觀不得這些書?」
「至於道人山億萬道奴,他們身陷欲望、生死、虛名、嫉妒、困惑、互相攀比……,有何資格觀這些前賢之書?」
「唯有道人見『道』,心中智根已開,才適合將古人之智延續下去,我說得這般清楚,現在你算是明白了?」
某道君聞言,卻是一副盛怒之態:「道玉,放……放……放你娘的狗屁,書乃智慧之根,文化之承,你們道人有何資格將之束之高閣,只供此身觀瞻?」
女聲又是喜中帶泣,發出「咦咦」之聲。
同時虛空中「沙沙」聲響起,好似她提筆在寫什麼,同時口中輕喃:「月明之下,群山之間,道君終是第一次……罵出粗鄙之言,小女子此心甚慰啊。」
「道君好罵好罵,咱多罵幾句,千萬別停!」
可是聽在某道君耳中,讓他一陣蹙眉不已:「時雨,你今夜……怎麼假人味這般重呢?」
「一直絮絮叨叨,說些莫名所以之話,本道君有些不喜。」
不過馬上。
他又自省道:「時雨抱歉,本道君今夜怒火難以自控,有些殃及到你,其實這不怪你,畢竟筆下之人,又怎能有真人的『真』味兒?」
「待之後空閒之時,本道君再多添幾筆,將你繼續寫下去就好。」
他抬頭仰望明月,眸色漸深,語氣漸濃:「時雨,還記得本道君從前承諾過的,會一直寫下去,直至這故事裡,連你也信自己是真的。」
女聲不再,唯有筆觸之「沙沙」聲不停響起。
道玉又是回看一眼,覺得有些厭煩。
而後身前清風再起,拂動四本書頁翻遍。
他望著書上文字,又是朝著遠處漆黑盯去,低聲而語:「這李道吏,莫非也是未孽?可為何我手中這畫中燈照他不得?」
而身後,某道君依舊恍若自言自語一般,對著虛空獨自說話。
道玉話聲漸寒:「這位道君,你磨磨蹭蹭,磨磨唧唧,若是心中有怒,那便動手。」
「如那李道吏一般,悄無聲息就坑死道人一百二十七位,事後恍若沒事人。」
他轉過身去,冷眼而視,又道:「且我留在這裡,是為了洞悉李道吏為何有如此之變。」
「至於你十五道君,還不快滾?」
「本人,不想再看你這些無聊戲碼。」
「不過提醒一句,如今表層假世界不存,也沒了人山,有的僅是道人山,你應該身著道人袍,腦後紋陰陽神面,否則怕是麻煩多多。」
也是這時。
又是兩道身影而至,雲龍子,以及賈咚西。
他倆站在十丈開外,似不敢靠得太近。
「額呢個乖,李十五這是中邪了?」,賈咚西露出濃濃後怕之色,「方才嚇死咱了,似就差那麼一點,咱就成為世間最悲之人。」
雲龍子:「最悲?」
賈咚西一張肥臉嘿嘿直笑:「命無了,好多好多功德錢沒花完,可不得最悲?」
雲龍子黑著個臉,掏出幾個功德錢道:「拿去,這是買你之前那一顆安神丹藥的錢。」
賈咚西頓時兩眼放光,搓著肥手,快步上前接過。
卻是這時。
雲龍子手中「唰」一聲響起,祟扇打開,上面又有四字……你媽戈壁!
他口吐熾熱岩漿,好似一座火山於口中轟然爆發,將漆黑夜色映照得一片詭譎通紅,朝著賈咚西腦袋就是沖刷而去。
只此一擊。
賈咚西血肉在岩漿下寸寸消融,直至露出一副如玉骨架,掉落地上,「啪」一聲散作一地。
卻是下一剎那。
賈咚西重現而出,和氣不再,目中寒光斗轉:「雲龍兄,咱要你錢,你要咱命?」
雲龍子殺意肆起:「老子不敢弄那姓李的,不敢弄那姓妖的,還不敢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