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剎之中,風吹赫赫。
風聲拂過菩提葉,如碎玉輕擊,又似遠山梵唱。
十五道君大口喘著粗氣,似乎先前,沒有在道玉手底下占到絲毫便宜。
「道玉,這小子同那位姓李的道吏,長得一模一樣。」,一位道人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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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玉凝望著他:「你能否說一點,咱們不知道的?我等道人雙眼可是見過『道』的,你莫要顯得太蠢,辱了道人之名。」
某道君喘了陣粗氣之後,胸口漸漸撫平,手指著怒道:「你為何知曉時雨,又為何曉得生非筆?」
道玉開口:「自然是,因為我手中這鞭。」
他伸手揚了揚,將手中那根骨鞭清晰展現出來,讓某道君看個清楚,看個明白。
只見他手中之骨鞭。
以一整根人的脊柱為鞭芯,七十二根肋骨作為鞭節,頭顱煉化收縮,保留七竅,做成鞭柄,手足等細骨編織成九節梢尾,末端嵌指甲當成倒刺。
那分明,是一具完整人的骨架。
只是被,煉製成這麼一副猙獰骨鞭模樣。
道玉行了一禮,口中誦道:「生非筆寫因,時雨潤無常。道人道玉,在此見過黃姑娘了。」
虛空之中,一道縹緲女聲終是響起,帶著笑音道:「這位公子,倒是個有禮的,還為了小女子淺吟兩句。」
「死,死,死,全是死,反正在他那裡啊,小女子哪怕一條命當做千條命用,都是沒一點機會活下來。」
道玉凝聲道:「你說的,是那位姓李的道吏?」
女聲微笑:「自然是他,且小女子提醒公子一句,你今後莫要與他有個好臉色,否則沒有好下場的,畢竟惡狗得訓。」
道玉微微頷首:「姑娘有心,在下銘記。」
他話聲陡然一揚:「只是姑娘,你入這佛剎中來,當真要與我等道人搶這一塊佛肉?」
女聲笑意流轉:「要不,咱們雙方平分?」
「真佛之肉,蘊含無量造化,小女子用佛陀血肉為基,說不定能將我家道君的師父,乾元子給喚出來,那是一個……很有善心的小老頭。」
道玉微微凝眉:「乾元子,不就是之前稱自己在尋種仙觀的那位老道?」
某道君鼻息頗重,當即開口:「你口中那位,是我筆下的乾元子,那是一個殺人如麻的惡道,同我筆下李十五乃是一對師徒。」
「而本道君之師,同樣名為乾元子,是個大好人。」
「至於本道君為何要以自己和師父為模板,寫出一對惡得邪門的師徒來,這是因為……因為……因為……」
他低著頭支支吾吾不停,似卡在這兒了。
女聲笑道:「道君啊,你曾經講過的,世間任何人,都是善惡一體,心存惡念,哪怕你也不例外。」
「所以你才揮筆而就,將心中之惡念存在自己筆下,用以自省。」
某道君眼神一亮:「對,就是這般,本道君被這紛擾世間迷了雙眼,沖昏了頭,居然連這麼重要之事都忘了,幸虧有時雨你提醒。」
見這一幕。
在場一百二十七位道人,多少有些神容古怪。
「這什麼道君、黃時雨、還有那姓李的道吏、乾元子,為何聽得我有些頭痛,他們到底誰是誰?」
「我也聽不懂,可能都是些瘋癲,讓道玉全殺掉算了。」
道玉面色一黑,對著身後一位道人開口:「要不,你來?」
「我站在這裡這般久,為何不曾說過一句污言穢語,更不曾放下一句狠話,你當真是看不明白?」
這時。
卻見某道君忽地手持指弓怒視:「邪人,你手中那具枯骨,究竟是何物?」
道玉解釋:「這副骨啊,其實是一位姑娘的,她名為海棠,自稱喜歡一位名為白晞的星官,對了,其實她還是一隻未孽!」
「不過她並非我等道人所抓,而是一位『傳道者』級生靈抓了她的,那位前輩名為……任真好。」
「只是後來幾經輾轉,這位海棠姑娘落入我等道人手中,再將她渾身血肉蛻掉,神魂打散融入這副骨中,最後就成了這麼一把白骨鞭。」
「對了,她之骨骼結構,也與常人迥異。」
「因為她所在的未孽之地,一個名為縱火教的邪教,最終開新天成功了,將人族蛻變成另外一個全新種族,她也因此從中受益。」
道玉說得輕描淡寫,似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小事。
卻是聽得某道君,一陣無名火起。
怒聲道:「蛻人血肉,困人神魂,將之白骨,化作長鞭,你們這些道人如此殘忍,還算是人?」
道玉眸光淺淡:「道人,自然是人,且是凌駕於原先人族之上的一種人,因為,我們見過『道』!」
「十五道君,你見過『道』嗎?」
某道君冷笑一聲:「我是沒見過,可我筆下的李十五的師兄弟們,他們就是身懷道骨,若他們能化假成真,殺你……如殺雞!」
道玉不置可否,搖頭道:「那麼,望你如願!」
某道君又是喝問:「所以你手中這把未孽之鞭,到底能作何用?你就是通過這把骨鞭,窺見時雨的?」
道玉不理,只是揮動手中骨鞭。
剎那之間。
眼前那棵菩提老樹被連根拔起,露出一處偌大樹坑出來,一團金光氤氳的佛陀血肉,明晃晃埋於坑洞之中。
與此同時。
李十五已然恢復如常,身中佛術也蕩然無存,他懶得搭理棺老爺,只是迫切開始新的嘗試。
只見他一顆善丹下肚,左手無名指眼珠子猛睜而開。
頃刻之間。
渾身善意滾滾如潮,且身後一尊指心佛身高十丈,袈裟獵獵,雙手合十,空濛面容中有悲憫流轉,似將他拱衛身下。
李十五望之,不由口中輕語:「如此,也算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