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救我!」
佛剎之中,風聲漸濃,拂過牆角發出空寂回音,帶起滿剎菩提樹發出「颯颯」聲響。
李十五先是愣了一瞬,接著爆出驚人亮光,直直注視著那一襲天青道袍身影,急忙喚道:「此剎有詭,此佛太刁,這和尚乃是一坨臀縫肉成了精,趕緊弄死他娘的!」
他不停催促:「大人趕緊動手,屬下護你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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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場中。
無法天僅是單手行佛禮狀,面如湖中映月,笑容爽朗;白晞道袍隨風而揚,眼中卻帶著一種漠然之意。
且白晞身上,無數密密麻麻因果之絲匯聚成的『因果之影』,依舊對著無法天俯首,作虔誠皈依之態。
「施主,你才是李十五?」,無法天望著白晞模樣的『因果之影』,隨口問了這麼一句。
「是,在下名為李十五,雖我時常稱世人皆是刁民,可實際上,我才是那個『大刁』!」
『因果之影』停頓一下,接著道:「畢竟惡人先告狀,刁民先喊冤,只要我告狀告得夠快,喊冤喊得夠響,那錯就在別人身上。」
「這便是我……大爻第一背刺狗、人山第一大刁李十五是也。」
「當然,在下更喜歡他人稱呼我為,世間第一善!」
聽到這番話,無法天露出幾分無奈笑意,說道:「貧僧現在承認了,你才是那個真的李十五,至於站在旁邊那位,不過一個混亂客罷了!」
接著又問:「白大人,何故入我佛剎啊?」
『因果之影』答:「今日天朗氣清,自然是想來貴寶剎燒那麼幾炷清香,好求一份上等姻緣,莫非佛陀不允?」
無法天眼神微微一滯:「討姻緣,就你?」
而在一旁的李十五,卻是瞪起眼一陣干著急。
口中忙喚:「大人,大人?」
「你愣著幹啥,以你這等莫測修為,不會也中了這大臉佛的『眾生懺』之術,全身因果之絲凝聚成一道『因果之影』,對他皈依了吧?」
然而『大臉佛』三個字一出口。
無法天周身佛意驟然一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兇悍煞氣,滿臉橫肉,眉眼倒豎,哪裡還有半分寶相莊嚴。
「你個崽種,有本事再叫大臉佛試試?你信不信本佛爺將你臉皮子扒了做成鞋,丟給狗穿!」
不過下一瞬。
無法天怒容消散,滿臉笑道:「貧僧畢竟是佛嘛,有點情緒是正常的,不過大多時候還是挺好說話的,否則香客們不給貧僧燒香了怎麼辦?」
「還有小施主,『大臉佛』三字莫再講了,也莫要外講,這三個字聽著有幾分朗朗上口,容易被眾生所銘記,也容易……有損貧僧佛名。」
李十五不敢再語,只是盯著白晞。
卻聽無法天繼續道:「這位白大人,是中了貧僧『眾生懺』之術沒錯!」
「只是啊,他渾身每一條因果之絲都是假的,哪怕化出了『因果之影』,口裡也是假話連篇,一句能信的都是沒有。」
「這就是假修,好一個假修啊,居然連佛也騙。」
無法天深深凝望白晞一眼,而後俯身行佛禮道:「世間假修者,白大人……名副其實前三之列!」
聽到這話,李十五眸光一沉。
說道:「白晞修假,只是前三嗎?」
無法天道:「貧僧隨口一言,小施主聽聽就好,且『假修前三』一說,對白大人已經是盛讚!」
「貧僧不修道生,且這話也不是我說的,是另外一尊佛……伎藝天親口說的,畢竟他同樣也修道生。」
「稱之為——亂之道生!」
「如小施主之前所言的『大顛倒術』,其實就是一種道生之術,畢竟顛倒就是一種亂,不過是一種可以控制的亂。」
聞得此言,李十五沉默足足十數息。
而後端正行了一禮:「此事困擾晚輩許久,今日終得一解,謝大臉……謝佛爺解惑!」
接著取出一本書冊來,名為《乾元子傳.人山篇》。
提筆一筆一划寫道:『大慈悲寺,乃伎藝天佛爺所立下,其除了是真佛之外,本身還是一位道生之修,修『亂之道生』,在佛剎中施展大顛倒術,化出一位位白衣小僧,想將那惡娃娃給顛倒過來。』
『最後,似……失敗而告終!』
白晞、無法天,就這般默默看著他寫,也不出聲打攪。
終於。
李十五收筆,詢聲問道:「佛爺,那位伎藝天佛爺,道生修為高嗎?」
然而回答這一問的,卻是白晞,只聽他語氣平淡道:「道生路上多陷阱,更多枯骨,一腳下去容易踩進萬丈深淵,最終害人害己。」
「而對一尊真佛而言,他們渾身佛性流淌若水,懂克制、知取捨、明得失,他們修起道生,較為常人要如魚得水的多。」
「因此對那位伎藝天來說,道生修為不會低的。」
李十五目光微斂,露出沉思之狀。
這佛真是好啊,他也想成佛。
無法天隨之笑道:「李小施主,這佛你成不了,還是莫要空想了,就算能成,也不過一尊邪佛!」
李十五皺起眉來,見白晞在這,索性也不忍。
直接嗆聲道:「佛爺,你難道不邪?」
「你那『眾生懺』之術時時刻刻處於施展狀態,任何靠近你的生靈,都會在不知情的狀態下朝你皈依……」
「住嘴!」
無法天出聲打斷,搖頭道:「真佛,是不需要眾生與我皈依的。」
「小施主你之前也看到了,貧僧所在之處,眾生依舊各行各事,對貧僧好似沒看到一般。」
「是他們的『因果之影』,在對貧僧皈依,講述自己之一生,心中之所求。」
無法天話聲陡然加重:「這便是,真佛與偽佛的區別。」
他望了眼前佛剎,嘴角漸漸咧出一抹笑意,口中誦道:「真佛無相,不待皈依禮拜,不聞歌誦之聲,慈心默照,眾生之願已聆。」
「唯有假佛,需金身香火,索叩首虛名,著相求尊,終落空幻。」
聽到這一番話,李十五眼角抽著:「佛爺,那您弄這麼大一座佛剎,讓眾香客來上香乾甚?」
無法天摸著自己一張大臉盤子,笑眯眯道:「李小施主,你著相了,這佛寺啊,其實是給眾生修的,不是給貧僧這一尊佛修的。」
「畢竟眾生需要有個地方,能看得見、摸得著,能進來磕個頭、許個願,這樣心裡才踏實,他們拜的不是這滿剎佛像,拜的是他們心裡的那份盼頭。」
白晞在一旁微微頷首,淡淡道:「倒是個通透的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