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道君雙目宛若失神,怔聲道:「前……前輩,若是這無量之海是一隻祟,那它得有多大啊!」
紙道人掌間提著青燈,微笑道:「很大,很大!」
「不過無須在意,這隻祟一直半死不活的,無人知其來歷,也無人想過斬殺與它。」
「此外,除了世間強族占據一座座大山之外,許多邊角料種族,則是選擇棲居在這無量海中。」
「他們渴望山之浩瀚,大日拂照之溫暖,所以會掀起一場場攻山之戰。」
「而如今能成功占據『山』者,皆是從一座座屍山血海之中,浴血奮戰過來的。」
紙道人頓了頓:「那些種族為奪一山之地,往往舉族而戰,勝者登臨山巔,敗者屍沉無量海,與祟相融。」
他一雙紙睫微顫,低頭笑了笑:「罷了罷了,這所謂的種族之爭,其中之血腥殘酷,哪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
然而就在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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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李十五』憑空顯化此地,他們成千上萬,如漫天蝗蟲一般將某道君、紙道人圍在中間,以一雙雙空洞灰色眸子死死注視他們。
且其中一位腦後有三道光圈旋轉,最是醒目不過。
某道君頓時怒急:「好你個李十五,本道君還在琢磨你為何沒追上來,原來是去同化了這麼多的幫手。」
此刻。
一位位『李十五』同時張嘴:「黃時雨,你看我像乾元子啊,還是像李十五?」
紙道人見此,忽然輕笑一聲,聲音如紙頁摩挲:「想要解此禍患,說不定得以身應劫!」
他並未施展紙人羿天,而是平靜開口道:「我看你像啊……一條狗!」
剎那之間,他身上一條條灰色之氣瀰漫,紙質身軀轉而出現一種血肉質感,化作又一個『李十五』。
「時……時雨,怎麼辦?」,某道君目露驚恐,整個人連連後退。
女聲無奈響起:「道君啊,這李皮子明顯纏上我了,如同我之前一直纏著他一般,所以怕是極難逃掉了。」
女聲說罷,又是響起一道清脆笑聲:「李公子,我看你既不像乾元子,也不像李十五,而是像……衣不染塵十五道君!」
話聲一落。
十五道君變得目光僵硬,宛若靈性盡失一般,接著軀體緩緩縮小,化作一道巴掌大小,栩栩如生之血肉小人。
一道碎花白裙女子身影,從虛空之中一步踏了出來,她望著周遭密密麻麻『李十五』,竟取出一桿生非筆,一張白紙,把這一幕場景悉數描繪下來。
且改動不少。
如『李十五』們一雙雙灰色眼睛變得正常,他們正結伴在那忘川河畔,或站,或側躺,或相互對弈,或開口對罵……眸中清晰映著忘川之粼粼水光。
而她黃時雨,則立身如火綻放的一簇簇彼岸花中,裙擺隨風而揚,只是面孔有些望之不清。
黃時雨語氣意味深長:「十五道君,李十五!」
下一瞬間, 她渾身「噼里啪啦」開始響動,幾乎是頃刻之間,就被同化成了李十五模樣。
與此同時。
一隻只白皮子,一隻只李皮子,如瘟疫一般從人山而起,朝著那無量海深處開始蔓延……
……
「這裡是?」
李十五打量著周遭,只見處處繁花似錦,天地間一片生機之盎然模樣。
又是嘀咕一聲:「怪哉,我清楚記得自己成了那李皮子了,又怎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不遠處,一條清澈小溪緩緩而流。
李十五幾步上前,俯身低頭,將水面當做鏡子來照。
只見他面孔清晰可見,甚至腦後還有三道圓形光輪旋轉,冒著一種聖潔之光輝,襯得他看上去如佛如聖。
李十五當即愣住:「老……老子這是成佛了?」
他滿臉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且他唯一記得的,就是他將那條人山通往外界通道打開了,之後就一無所知。
「你叫……李十五?」,一道紙質之聲響起。
只見紙道人一身紙袍飄搖,正沿著河岸一步步緩緩而來。
見此一幕,李十五心頭一緊。
他可是清晰記得,祟化後的紙道人,喜歡食他手指之上的眼珠子,且稱其陽氣重。
「前輩認識我?」,他俯身一禮,故意擺出一副驚疑之相。
紙道人道:「你身上那道紙人羿天術,很純,所以我循著味兒找了過來。」
李十五悻悻一笑,不作回應。
卻見紙道人打量此方天地,而後緩緩開口:「咱們的肉身,如今依舊化作一隻只白皮子、李皮子,在無量海中不斷攻城掠地,企圖占領這煌煌世間。」
李十五聞聲,莫名長鬆口氣。
如此說來,他怕是真的將『白禍』放出人山了,而世間奇人異士,詭異種族不可計數,總有人能解決這場『白禍』的。
如那位……不知尊號的太子。
李十五又道:「前輩,那我們此刻是以何等形式存在的?」
只見他伸指放入口中,而後猛地一咬,頓時一顆顆猩紅鮮血不斷從指間滴落。
當即不可置信道:「我等,依舊是血肉之軀?」
紙道人一雙紙眸微凝:「白禍李禍如此詭異莫測,常理已難以解釋清楚。」
「至於這場白禍,外解……不如內解!」
「我等此刻,怕不是身處那個『內』字之中。」
接著又道:「對了,你可知這白禍之根源?」
聞聲,李十五滿是義憤填膺之色:「前輩,全部怪那黃時雨,是她心裡陰暗如蛆,將白禍給帶到人山來的。」
紙道人:「更進一步之源頭呢?」
李十五面不改色「白禍,白禍,當然是那白晞是源頭了。」
紙道人望了他一眼,轉身開始離去。
李十五見此,心中一琢磨便是跟了上去,滿面笑道:「前輩可是認識白晞?」
紙道人點頭:「有過一面之緣,所以才對人山出現如此詭事極為費解!」
他腳步頓下,神色中帶起絲絲茫然,又道了一聲:「只是這白晞,能有那麼大的能耐?」
漸漸,天邊紅日西沉。
那一幕幕火燒雲之壯觀景象,給李十五一種極為真實之意。
他又忍不住道了一句:「莫非,我等進入白晞的鏡中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