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一問一答

  此時此刻。

  望著場中一幕幕,李十五眸光呆滯,心緒卻是翻湧不斷。

  怔聲道:「老子的肉身,被嚯嚯成這一副模樣了?」

  他心中堅定認為,乾元子這具身體就是他的,只不過如今被對方給主導而已,可此時儼然成了一個不倫不類怪物。

  雨依舊在下,似是相人界的雨,永遠也不會停一般。

  黑色巨石搭建的鬥獸場中。

  六個灰眼『白晞』,一個灰眼『李十五』,還有便是那乾元子了。

  他一對大小眼胡亂轉著,似想抬起柴刀,邁開腿朝種仙觀而去,偏偏身子不聽使喚,既提不起刀,也邁不開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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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是像乾元子啊,還是像李十五啊?」

  「你看我像白晞本體啊,還是像白晞鏡像們啊?」

  而場中之情景,赫然變成了『白禍』對『李禍』。

  六個『白晞』,將僅有一個的『李十五』團團圍在中央。

  極遠之地,潛龍生依舊手持一把紙傘,他站在空中死死盯著鬥獸場一幕,渾然不像之前那般一驚一乍,哪怕面上沒有五官,依舊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之意。

  他握著手中紙傘,且越握越緊。

  長長嘆了一聲:「唉!」

  「相人的這一場雨,從來沒有停過,只是可惜我這把紙傘太小,太小,太小,怎麼也遮不住啊!」

  與此同時。

  李十五正一步步朝著乾元子靠近,他聲聲笑道:「師父啊,你這是走不動道兒了?」

  「徒兒,你想作何啊?」

  「師父你最是多疑,且你之前已經死過一次了,你不想想自己究竟是如何活過來的?」

  乾元子一對蒼老眸子黯淡了一瞬,果真開始思索這個問題:「對啊,為師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年輕時也想過修仙的,偏偏那些人一聲聲叫為師滾,所以究竟是如何活過來的呢?」

  他望著李十五:「徒兒,你知道?」

  「嗯,知道。」

  「為何?」

  「因為啊,是徒兒救活你的,徒兒一向最孝心不過,這你心裡是門兒清的?」

  李十五搖了搖頭:「師父啊,徒弟曾經為你做飯縫衣,一路上唱曲兒解悶,無論你吩咐任何事都是事無巨細。」

  「如今徒兒成了仙,自然是徒兒你從陰間撈回來的。」

  乾元子一張枯槁老臉望著他,疑聲道:「徒兒,你有這本事?」

  李十五點頭:「有,本事可大。」

  「如今徒兒做了大官,陽世有大爻第一山官,陰間有守鼓官,輪迴擺渡人。」

  「大爻國師聽燭與我笑談,大爻第一星官白晞授我仙法,人族之智妖歌奉我世間第一大善,輪迴小妖與我忘川河畔對弈……」

  李十五眼神笑容漸漸散去,轉而帶著種深深蔑視:「師父,你一輩子就是個野道士,狗泥腿子,混跡那荒山野嶺中與凡人為伍。」

  「可徒兒已登仙途,通輪迴,人山無數生靈念叨我名,日日夜夜不敢停。」

  乾元子道:「你這孽徒的話,為師反著聽就成。」

  「狗屁無數人日日夜夜念叨你名,他們罵你還差不多,為師說得可對?」

  李十五眼皮下斂,不作回應。

  卻見乾元子忽然緊盯著他:「徒兒,為師一直想你一個問題。」

  「講!」

  雨聲越來越大,乾元子沙啞之聲混在雨中,反而愈發之清晰,他道:「徒兒啊,若是給你重來一次機會,你還會選擇搶為師種仙觀嗎?」

  「呵呵!」,李十五搖頭輕笑了幾聲。

  「不搶,不搶又能怎麼辦呢?」

  他猛地抬起頭,伸手將乾元子手中柴刀搶了過來,朝著其脖頸劈砍而去,怒道:「不搶,老子就得死!」

  「老東西,你聽好了,哪怕是一千遍,一萬遍,這種仙觀還是得搶,必須得搶!」

  而在遠處的潛龍生眼中。

  他看到的卻是,乾元子自己將手給抬了起來,朝著自己脖子上抹去。

  卻是下一瞬。

  他渾身一緊,忍不住道了一句:「這老丈究竟是誰,人山的這種白禍也蔓延不到他身上?」

  此時此刻。

  只見乾元子枯槁手掌,如鉗一般死死抓住李十五手腕,他的身子和雙腿,已然是悉數恢復如常。

  「徒兒啊,為師方才給過你機會的!」

  「老東西,給你娘!」

  李十五左手握緊成拳,裹挾風雷之勢,直衝乾元子面門而去。

  可那枯瘦的身影只是微微側身,拳風擦著他花白的鬢髮掠過,竟連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你們這些徒兒那點拳腳功夫,可都是為師所教的,真以為會是為師對手?」

  乾元子反手將柴刀搶奪到手,抬腳狠狠踹在李十五心窩之中,使他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種仙觀斑駁牆上。

  李十五爬了起來,轉身便是開始瘋狂逃竄。

  乾元子一聲聲笑著:「逆徒,你覺得自己逃得掉?」

  對這一幕。

  六位灰眼『白晞』恍若不覺,在他們眼中,唯有那一位灰眼『李十五』,似覺得自己中間出了這麼一個敗類,必須將其給徹底同化過來。

  然而結果就是。

  你問罷來我再問,雙方皆是只問不答,就這般一聲聲不停問著,場面驚悚的同時,又帶著一抹令人忍俊不禁之荒誕。

  「李禍,白禍!」,潛龍生搖了搖頭,緩緩動了起來,遠遠吊在乾元子身後。

  與此同時。

  李十五在滿是泥濘的大地上瘋狂逃竄,雨水如注,不停倒灌在他口中,種仙觀雖然依舊籠罩著他,卻不能為他遮風,也不能為之避雨。

  「徒兒,你逃不掉!」

  乾元子枯瘦身影立在他身前,手中柴刀一串串水珠不停滴落地上。

  李十五猛地剎住腳步,泥水濺了一身。

  他手掌如刀,以一種絕對刁鑽角度朝著對方胸膛而去,偏偏腳下一絆,又是對其行了跪拜之大禮。

  「徒兒,這是耍的什麼刀?」

  「花旦刀法!」

  李十五緩緩起身,這能逃得了個屁,他本就和乾元子是一具身體上的兩顆頭顱。

  最邪門是,他在面對乾元子時,真的有一種世間皆刁民的感覺,似一切都在針對於他。

  這時。

  潛龍生撐傘緩緩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