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
輪迴小妖落子的同時,時不時抬頭盯一眼李十五頭上。
終於忍不住語氣古怪道:「我怎麼瞅著,你頭上那方官印、那張黃紙、還有那幾片破銀杏葉子,比我頭上這頂頭甲還要結實呢?」
只聽黑白棋子嘩啦啦灑作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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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小妖雙手掄起棋盤,猛地朝著李十五頭頂砸去,發出「哐哐」幾道聲響。
卻見官印泛起青光,銀杏葉周遭出現浮現一座『山』的雛形,黃紙翻了個面,似覺得這一擊給自己捶爽了。
輪迴小妖嘖了一聲:「這幾片破葉子我知曉是什麼玩意兒,只是這官印和這張紙,是本不應該出現之物吧!」
李十五笑道:「這張黃紙叫紙爺,專治『嘴嗨』,畢竟世間偌大,口嗨心嗨者數不勝數,牛皮吹得震天響,有此紙爺在此,便是他們天大克星!」
輪迴小妖眼神一亮,抬手碰了碰頭頂九道戒疤,說道:「佛經有言:吹大法螺,擊大法鼓,燃大法炬,雨勝法雨。」
「有些和尚們開口就是普度眾生,閉口就是四大皆空,你這張黃紙祟倒是好用。」
李十五嗯了一聲,也跟著開口:「『祟』之一字,由來已久,偏偏我同祟交情不淺,祟袍,祟紙,祟蛤蟆。」
他將棺老爺自耳垂取下,對著腦袋像敲木魚一般敲了幾下,無奈道:「其中這蛤蟆最是無用,每日人血饅頭吃偌大一籮筐,卻依舊成天嘴饞,真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前輩你看,這肚皮都脹得翻白眼了。」
又過了十數息。
李十五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試著開口:「前輩,這忘川河上生者罕見,我要如何去招兵?」
「還有便是,小娘前輩讓我上戰場,此事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中真意!」
輪迴小妖指尖捻起一子,意味深長道:「忘川河上無生人,忘川河底有幽魂!」
「還有便是,你以為讓你招兵,真是去陪你上戰場廝殺的?」
李十五當即露出會心一笑:「懂,這是兵需要我自己咔嚓了,然後當投名狀來投敵的,晚輩深諳其中門道,堪稱一點就透!」
聽到這話。
輪迴小妖一張倭瓜臉皺成一坨:「小子,誰這樣點你了?你簡直自己是一坨屎,看啥都是臭的!」
「總而言之,你到時琢磨著辦吧,而這『人』呢,也是必須要殺的。」
話聲戛然而止,輪迴小妖已然渺無蹤跡。
李十五身後,老道一雙渾濁老眼裡冒著幽光:「徒兒啊,為師想那黃姑娘了,也想那白皮子了,咱師徒倆去尋他們如何?」
「好!」
李十五站起身來,又是道了一句:「這幾日,我耳邊那些嘈雜之音倒是越來越少了!」
老道嘰歪道:「哪門子嘈聲?」
李十五試著將脊樑挺直,可惜被『山鬼』壓住,讓他依舊佝僂如古稀之老叟。
他道:「我砍了那人山之根,又被『山鬼』所壓後,耳邊一直響起人山億萬生靈怨念怒罵之聲,如浪濤般一浪接著一浪。」
「如今聲勢漸歇,幾近輕不可聞,那便只說明一件事!」
老道盯著身下黑土,痴痴應了一聲:「啥?」
李十五回眸之間,咧開一口白牙,笑得森然:「這說明啊,人山完了,『白禍』已經徹底泛濫開來了,那些生靈全部化作白皮子,他們哪還有功夫來怨我咒我?」
他又嘆了一聲:「只是可惜,依舊不美!」
「畢竟無論人山人族,還是白皮子,本質都是刁民,只要他們活著一天,皆害我之心不止!」
說罷。
一步從河岸踏上烏篷木船,雙膝盤坐船頭。
想了想。
又取出那一根嬰屍杖,盯著上面那具嬰兒笑道:「滿牙啊滿牙,我這缺一根釣竿,你看……」
「行吧,就聽你的!」
李十五再取出一條因果紅繩出來,系在嬰屍杖上,而後將另一端死死綁在棺老爺身上,「噗通」一下丟入忘川之中。
滿意道:「杆、線、餌俱全,不錯不錯!」
下一瞬。
他眸光一亮,只見身前忘川河面突然開始翻湧,似水下有什麼莫名之物正在靠近。
「只是凡間有言,要想釣得多,垂釣先做窩!」
「不管了,先試試再說。」
當即劃破自己手指,擠了幾滴粘稠如汞鮮血滴入忘川之中,卻是頃刻之間,水面變得風平浪靜,再無任何響動傳來。
見這一幕。
老道坐在黑土之上,笑得可勁兒歡實。
手指著道:「汝之肉臭,豈能做窩?」
「徒兒啊,你這是趕『魚』而不是釣『魚』!」
李十五黑著個臉,一聲也不吭,只是默默起身推著烏篷木船朝忘川深處而去。
而越是深入,周遭光線愈發暗沉。
從一片黃昏色調,化作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郁漆黑,唯有船頭那一盞青銅油燈,刺破黑暗帶來些許光亮。
「徒……徒兒啊,為師怕黑,咱們還是趕緊走吧!」,老道滿臉戰戰兢兢,整個身子縮成一團。
李十望了一眼周遭,除他之外一隻烏篷木船都是沒有,面色如常道:「怕什麼,青銅油燈不熄,命魂不滅,且越是深處,卻容易藏著大魚!」
「蛤蟆乖,聽話!」,他彈了下棺老爺腦袋,「等此番事了,一定帶你吃饅頭去!」
而後沒有一絲猶豫的,將青銅蛤蟆拋入忘川之中,濺起好大一團浪花!」
周遭寂靜得詭異,似一潭絕望死水一般,不掀起絲毫波瀾。
「徒兒啊,你不怕棺老爺沒了?」
「不怕,每一隻祟都得以特定方式,才能將之殺死,李某斬祟多多,老有心得了!」
「那徒兒你知不知道,如何殺死棺老爺呢?」
李十五回過頭去,嘴角一抹笑意漸漸拉扯出,隨口道:「其實啊,曾幾何時,我還是一個小道童,同史二八他們跟著乾元子,在那荒山野嶺中尋種仙觀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琢磨這個了。」
「那時我不知棺老爺底細,也不知祟,但是我依舊琢磨出了,究竟該如何弄死它,你信嗎?」
老道頓時瞪大眸子:「徒兒啊徒兒,你果然才是最陰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