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開唱

  「師……師父,這兩小矮胖子是啥啊?肉挺多的!」,猴七瞪大個眼,盯著那座紅木戲台,有些給自己看迷糊了。

  關三咧著笑,露出憨態道:「他們身上衣裳花花綠綠的,可真好看,想扒下來做成小卦兒,十五一件,俺一件。」

  史二八不由有些側目,口吻頗為意味深長:「憨子,你似乎……不是很憨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篝火「噼里啪啦」燃著,火光映得一眾師兄弟滿臉通紅,也將戲台上那對雙簧祟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只見他倆定定站在戲台上,打著腮紅的圓臉上仿佛吃了死耗子一般,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咳咳!」,『李十五』清了清嗓。

  滿口滄桑老人腔調:「這東西為師曉得,應該稱之為祟,為師出生的那個鎮子,人人談祟色變,恐傷自己一條小命。」

  「偏偏為師在的那二十幾年,這玩意兒一次都沒見出現過,鎮上百姓結婚喪葬吃大席活得安逸得很,所以為師一直覺得那些老傢伙糊弄為師,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祟?」

  「後來為師砍殺了全家,混跡到了一個叫棠城的地方,又兜兜轉轉幾年然後回去瞅了一眼,結果鎮上居然死人不少,還都是因為祟禍。

  「像什麼剝臉啊,剖心啊都算是稀疏平常,為師清楚記得一個俏寡婦跟一條狗調換了下半身,每年到了春日都跟發情似的,兩眼冒綠光不停嚎啊嚎,偏偏那些男人聽了後也跟成了條公狗一樣,搖著尾巴,直著……」

  『李十五』說話有些小糙,語氣帶著絲絲懷念,好似一個行將就木的念舊老人:「那些祟到底腦子咋想的,害人花樣兒咋那麼多呢?」

  史二八思索道:「師父,棺老爺會不會也是祟?畢竟咱們見到的蛤蟆不少,可沒哪個跟它一樣是銅疙瘩,而且還專吃人血饅頭!」

  『李十五』望了望同樣在一旁烤火的棺老爺,咧嘴笑道:「聽說祟都是害人的,棺老爺害人嗎?害就是祟,不害就不是!」

  猴七嘿嘿道:「棺老爺好著呢,才不害人,肚子裡能放鐵鍋,放被褥,不然咱們師兄弟天天背著還不得累死個人!」

  『李十五』不知何時,目光落在了戲台之上,盯著那兩隻抱作一團,似在瑟瑟發抖的雙簧祟。

  陰惻惻笑道:「你們方才唱的臭外地的討飯狗,還唱什麼冷匕藏,是不是在說老道我啊?」

  「隆咚鏘!」,鼓點聲突然在夜色中炸響。

  只見紅衣戲子水袖輕舞,帶起一聲尖銳戲音響起:「咿呀,怎敢咦!」

  『李十五』點頭道:「那你們給老道講講,到底唱得誰?」

  白衣戲子捏了個花指,跟著開嗓:「你唱他真是狗?」

  紅衣戲子跺腳轉身,腮紅在火光下更顯詭異:「真是狗咦,勝過那中山狼回頭,毒過那腹內盤蛇扣。」

  白衣戲子:「是誰?」

  紅衣戲子水袖一甩,直指台下篝火:「見人先嚎『天下刁』,轉身暗把冷匕掏!」

  「你若問問他是誰?」

  「隆咚鏘,隆咚鏘……」,鼓點聲如急雨般敲打夜色,戲台上那對雙簧祟的影子被火光拉扯得愈發扭曲。

  紅衣戲子水袖猛地一揚,一個定眼,尖聲接道:「正是笑裡藏刀一野狗,臭外地來的李十五!」

  篝火猛地躥高,火星子噼啪飛濺,映得眾人臉上光影亂舞。

  『李十五』緩緩站起身,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凝住了,轉而寒光四濺。

  他慢悠悠踱到戲台前,仰頭盯著那對抱作一團的雙簧祟,聲音輕得幾乎被柴火燃燒聲蓋過:「唱得不錯……詞兒編得挺溜。」

  「只是你倆的意思,是說我徒兒是條背刺狗,會在背後捅老道刀子了?」

  史二八最先反應過來:「師父,這兩玩意兒是祟,按您說法,這東西可是害人的,說不定他們是故意在害十五!」

  卻見『李十五』手持柴刀,一步步朝身前空地而去:「十五啊,你說自己願意剖心自證清白?」

  「嘖嘖,為師不信,那你剖吧!」

  不過下一瞬,他抬起柴刀用刀背做了個格開的動作,轉而回頭盯著兩隻雙簧祟,冷幽幽道:「急什麼,今夜終於遇見了祟,老道也想瞅個稀奇。」

  「咱們師徒啊,不妨聽他們多唱幾段!」

  『李十五』又嘆了一聲:「徒兒們聽好了,這叫『戲』,可是有幾個閒錢的人家,才捨得入戲樓聽上幾曲兒的,咱們在這荒山野嶺也是趕上了。」

  「隆咚鏘…」,鼓點聲再起。

  紅衣戲子聲聲欲泣,水袖輕舞:「八旬老道踏山尋仙緣,破道袍裹著一顆菩薩心,如此辛苦為誰勤?」

  白衣戲子接唱:「善,善,善啊,自己吃糠又喝粥,反將肉糜分徒孫。」

  兩祟對視一眼,同時開嗓:「好一顆……白首恩師明月心,師恩如山萬古春啊!」

  鼓點聲停,場面一寂。

  關三目中憨傻,聲音憨厚:「師父對咱們是挺好,打了牲口肉多給咱們吃了,腦子專給俺吃,說補腦!」

  卻是下一瞬。

  「咿呀——!」,兩祟齊聲長嘯,音調陡轉,帶著森森詭譎之意:「莫道師恩重如山,山崩之時……第一個壓死的,便是那鎮壓在山下的孝子賢孫!」

  「砰!」

  戲台上又是一陣白煙升起,好似變戲法的退場時一般,且這次白煙起得極大,幾乎將周遭十丈之地全部給籠罩,似兩祟將看家底本事給使出來了。

  偏偏白煙散盡。

  戲台仍在,雙簧祟仍在。

  所謂遁走,再次失敗。

  猴七:「他倆幹啥呢?」

  花二零別過頭去,似極不待見這個師兄。

  史二八卻是瞳孔猛地一縮,只見『李十五』手持柴刀,正站在戲台之上,將兩隻雙簧祟一身戲袍撕扯下來,而後一刀又一刀剁著。

  濺出的血不是紅色,而是一種幽黑之色,且極為粘稠,『李十五』嘗了一口,覺得莫名有些燙嘴。


  「老道啊,可是要留他到最後,好帶他一起成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