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比誰更善?

  「金……滿……牙?」

  燈火如織群殿之間,李十五低著頭,死死盯著那一隻瘦小如剝皮小貓的嬰屍,他無比確信,這就是神算子之女,得他起名的那個金滿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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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害死我爹?如果不是你贏了大爻人族,不讓人族退化成『偽』,那麼他就不會在五十壯年之歲死了,就是你害死他,就是你!」

  李十五耳畔,金滿牙之聲無比尖銳,宛若金鐵刮過石板,刺得他一陣耳膜生疼。

  「嗯,我就是害死你爹了!」

  李十五嘴角咧出一抹笑意,接著蹲下身子,伸手撫摸女嬰那乾癟皺褶,宛若枯樹皮一般的面頰。

  「只是,那又咋了?」

  瞬間,五指如山般重重拍了下去,似拍死一隻蒼蠅般拍在金滿牙身上,將她給拍成一坨粘稠腥臭,骨血不分的肉泥。

  李十五面寒如霜,凝聚一團水氣沖洗著手上血污,又道了一句:「區區妖孽,也敢冒充李某故人?」

  只是下一剎,滿地血泥好似鉛汞一般,順著石板間的縫隙滲透了下去,眨眼不見蹤跡。

  一旁,七尊紙人巋然不動,宛若看一場小小鬧劇,為首紙人則以人族之語道:「這死嬰,莫不是別人養的小鬼,故意來試探於你?」

  李十五面色舒展,身後殿門燭火映照之下,將他影子晃得細長且扭曲,只聽他道:「各位族友,我當真是紙人一族,有紙人羿天術為證!」

  為守者搖頭:「我等已是聽聞,人山出了怪事,有人持紙人羿天術為惡一方,想必就是你吧。」

  李十五微微斂起眸子:「晚輩身懷紙人之術,心中對紙山之嚮往宛若朝聖,不管我是紙人或者其它什麼玩意兒,前輩將我帶去紙山不算過分吧。」

  「至少,得驗證一下晚輩為何能使紙人之術。」

  眾紙人不言,只是直直注視著他。

  「那打擾了!」,李十五頷首之間,轉身離去。

  眼前這片宮殿群太大太大,他如其中若一片落葉飄落湖水,不掀起絲毫波瀾。

  「害我,為什麼都要害我?」,李十五抬了一眼夜色,不由一陣心中茫然。

  「隆咚嗆……」

  「隆咚嗆……」

  在他耳畔,有密密麻麻鼓點之聲傳來,咚咚響個不停,吵的他一陣心煩意亂,想提刀砍人,偏偏又是一陣唱腔緊隨其後響起。

  「本是金碧輝煌富貴殿,偏偏那臭外地的討飯狗惹人厭。」

  「咿呀,明明是臭外地的討飯狗,偏嫌粥里沒米,菜里沒油!」

  而後兩聲同唱:「狗啊狗啊,還不快走,走,走!!!」

  聽著耳畔戲音迴蕩,李十五雙拳緊握,尋著方向便是趕了過去,果然見到一方紅木戲台矗立,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正在台上揮舞水袖,唱腔時而嬉笑時而悽厲。

  周遭不少修士,正對台上指指點點,一臉看稀奇模樣。

  紅衣戲子:「這裡沒米,也沒骨頭!」

  白衣戲子:「你這討飯狗,還不走,走,走!」

  李十五本想靠近,卻是被一股柔和之力攔在十丈開外,不讓他靠近分毫。

  周邊一位中年搖頭一笑:「此番大壽倒是別出心裁,竟是捉了兩隻小祟來助興,大戲唱個不停,以以增添幾番樂趣。」

  身旁一女子抿唇一笑:「我在此地駐足聽了許久,這兩小玩意兒口中的我可善,我可智,究竟是指的人,還是什麼其它東西?當真是叫人費解。」

  「還有便是,他倆哪兒來這麼多戲本,這麼多戲詞的?到現在居然一次都沒有重樣過!」

  戲台之上,雙簧祟扯開了唱,卯足勁兒唱,放寬心的唱,時而唱雙簧戲,時而又是雙人對手戲……

  李十五抬頭注視,他與這兩隻祟之間,倒是頭一次這般和諧,未曾拔刀相向。

  「善蓮……」

  妖歌不知何時尋來,自他背後出現,他望了一眼戲台後,見無法靠近,除了口中日常憤慨幾句之後,倒不曾多說什麼。

  只是道:「打聽清楚了!」

  「此次不是給人拜壽,而是給山拜壽,人山的山。」

  兩者走到僻靜角落之中,妖歌神態凝重,接著開口:「這一次,真的是人山各境共祝,只是並未太過流傳外界,唯有各境山官府邸知曉。」

  妖歌望了眼周遭,壓低了聲:「意思就是,能進來此地的,都是與各境山官沾親帶故,有那麼些一些不淺關係的。」

  李十五:「我已知曉!」

  「只是我想不通,為何要給一座山拜壽,且弄得這般的……熱鬧!」

  雲龍子冒出個頭來,手中祟扇輕搖,低聲道:「雲某覺得,這所謂的拜壽不過是一個幌子,真實目的另有其它。」

  他頓了一下,又道了一句:「其實這次拜壽,從冬日就開始了,意思是我們來之前,這裡已經有很多各境修士前往此地,撞翻小旗官那隻大船,不就是冬日大雪時節來此的?」

  「所謂的二月初二,不過是一個主壽日。」

  「離這次大宴結束,怕是還得要一段時日。」

  妖歌:「你娘客遍八方,有沒有相好在這兒?」

  雲龍子面無表情,呵呵一笑:「還是那句話,把你爹叫來,雲某想沾他一點光!」

  也是這時。

  遠處一道鼓聲響起,響徹所有人耳畔。

  接著又一道人聲起:「各境小友速來,今夜老夫給你們備下了一個彩頭!」

  三者對視一眼,循聲而去。

  不久之後。

  一處長寬十丈,高十丈,通體呈瑩白色擂台,映入所有人耳中。

  一白髮老者,正站在台上微笑望著台下眾人,開口道:「此番山壽,既然是拜壽,那便是要夠熱鬧,夠歡騰,不能冷場。」

  「所以老夫決定拿出一點彩頭,供各境小友搶奪,以此助興一番。」

  台下有人笑道:「前輩,彩頭為何?」

  老者伸手撫須:「彩頭,二百個功德錢!」

  他望著台下眾修:「對人山惡修而言,可有比功德更重要之物?」

  一時間,不少修士浮現躍躍欲試之色。

  妖歌吆喝一嗓子:「這位前輩,既然有彩頭,那便是有比試,敢問比什麼?」

  老者與他對視,而後道:「既然我等修惡氣,那麼此番就反其道而行之,比誰更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