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你看到的,是否與我不一樣?

  白晞身著一襲天青道袍,靜靜立於苔痕斑駁石階之上,道袍寬袖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就這般微笑望著李十五。

  又道了一句:「你看我像白晞本體啊,還是像白晞鏡像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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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之中,李十五沒來由的一陣脊骨生寒。

  接著持刀橫指,凜聲道:「妖孽你究竟是誰?」

  「那位白晞前輩,從來只會堅定認為自己是本體,而非鏡像,所以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假扮?」

  白晞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所謂鏡中花,水中月,觀者見其真便是真,你懂我意思嗎?」

  聞聽此話,李十五渾身殺意與寒意漸漸收斂。

  只是依舊道了一句:「前輩,你方才為何如此一問?」

  白晞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似笑非笑:「十五啊,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你這般緊張作何?」

  「莫非,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之事,惹了什麼見不得人麻煩?」

  李十五拂袖道:「荒謬,李某乃人山所開出的一朵傾世善蓮,從來只會有人與我為惡,我又怎會惡了他人?」

  他咬著牙,重重一聲:「從來只有人害我,我從不會害他人!」

  幾瞬過後。

  白晞轉身望了望天:「你一直都是這般『一切皆害我』,還是後面漸漸如此的?」

  李十五低頭,不作回應。

  忽地,白晞再次回頭。

  神色之中隨和不在,而是夾雜了幾絲說不出的凝重之意:「十五,是否你眼中看到的,和我等看到的不一樣?」

  李十五抬頭與之相視,點頭道:「前些年,或許是這樣吧。」

  「如在我眼裡,是三十個苦命徒和著一個惡老道跋山涉水尋仙,每日提心弔膽,恐防性命之災。」

  「只是在他們眼裡,是二十九個可憐人,跟著一個時而自稱師父,時而自稱徒弟的瘋子。」

  李十五點到即止,並未繼續多講。

  白晞卻道:「我不是說從前,而是你現在看到的,是不是與我看到的不一樣?」

  接著伸出三根手指,問道:「這是幾?」

  李十五:「三!」

  「這又是幾?」

  「六!」

  「這個呢?」

  「……」

  李十五面無表情:「前輩,你逗我玩兒是吧,這樣當真很有意思?」

  白晞盯著自己右手,自顧自道:「倒是識數,看來是我杞人憂天,多此一舉了。」

  而後又是露出一抹笑意:「我本是趕路經過此處,遂過來一觀。」

  李十五隨口問了一句:「去何處?」

  「白晞,去不可思議地瞅瞅。」

  「嗯?前輩,之前已經有三個你去了不可思之地了,那裡面究竟藏了什麼?」

  白晞輕輕拂了拂袖口,語氣悠遠:「之前皆是鏡像進去一觀,這次是本體進去,不一樣的!」

  李十五:「……」

  他就此立誓,若是自己今後再有此一問,他便和那兩隻雙簧祟拜把子,給他倆磕一個!

  白晞離去,就此不見。

  直到這時,那位缺了門牙老頭兒,才敢冒出頭湊了過來:「這人是誰啊,老夫怎麼覺得在哪裡見過似的。」

  李十五打量一眼:「前輩,我已經上繳了十年份的功德錢用以『付薪上工』,你尋我作甚?」

  老頭兒道:「那位山官閨女,又來尋你了。」

  「就是那個,『浮生若夢,請君易趣好男風,我得不到,許願彎掉』,還記得那姑娘嗎?」

  「她來尋過你三次,好像還是找你買丹藥的。」

  李十五點頭:「知道了!」

  而後重新回到石屋,將門重重關上。

  盯著手中兩物道:「黃紙妖,大爻第一山官印,沒曾想我這次將這兩樣東西給帶了出來。」

  李十五滿是沉思之色,這一趟未孽之地一行,讓他心中困惑不減反增,如『未孽』二字究竟該如何定義?那一聲聲說怕的小妮子,又是什麼來頭?

  還有爻帝爻後,日月星三官,落入那口黑洞之後結果究竟如何?還有黃時雨和某道君,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便是,他朝十座人腿山施展『七聲無迴響』,自己耳邊聽到的那一聲回應,是存在還是幻聽?

  「徒兒,徒兒……」,身後老道嚎了一嗓子。

  李十五朝後瞅了一眼:「老東西,問你一聲,若是你真得了種仙觀,你會幹什麼?」

  老道一聽這話,滿臉皺紋忽地舒展開來,一雙渾濁的眼裡,也滿是痴迷的光。

  他咧嘴露出幾顆黃牙,笑著道:「為師得了種仙觀啊,當然是逛窯子,摸姑娘,抽鞭子了……」

  李十五:「……」

  老道卻是收斂神色,又道了一句:「徒兒啊,這些事為師想做,卻是不能做。」

  「為師得了種仙觀後,哪裡顧得上耍姑娘啊,跑路還來不及。」

  他眼神中帶起濃濃愁色:「徒兒啊,種仙觀就讓給為師吧,咱們師徒倆一起跑路,免得你一天琢磨那黃姑娘究竟怎樣害你!」

  李十五:「世人不死盡,害我之心不止。」

  「無論去往何處,不都是一樣的?」

  只是這一次,再無老道回應響起。

  李十五並未回頭看,只是又盯了自己右肩一眼,他從頭頂三尺天請出的『神』,也就是他修出的惡嬰,可是融入乾元子死人頭之中了。

  這段時日以來,依舊無任何動靜。

  「他娘的,老子惡嬰沒了,該如何修行下去?」

  鼓搗半天之後,又是默默取出一沓黃紙,依舊是黃紙剪碎,上面寫滿咒罵乾元子話語,就這般在牆角默默燃了起來。

  李十五如今,自是知曉乾元子殺不死。

  「呵,殺不死又如何,總有一天弄死你,老子提前燒這麼些紙錢,就當給你存著了!」

  時日流逝,不覺深淺。

  漸漸又是秋末,漸漸又是歲寒。

  李十五依舊如往昔一般,幹著那力夫活計,以乘風郎身份在人山各境運送往來之物,只是所涉及區域,對於整個人山而言,依舊是滄海一粟。

  他僅是在固定的路線,幹著固定之事,不敢到處亂闖,怕又招惹到什麼。

  除此之外,就是當守鼓官,引亡者歸於輪迴。

  為此,他不由長長一嘆。

  「嘖,不知得要多久,才能遇到一個能從李某手底下活出第二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