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卦修?假修?

  大雨沖刷地面,嘩啦作響。

  李十五盯著腳下那一條石梯,低語道:「此番舊地重臨,竟又稱我為國師!」

  他目光轉寒:「莫非這『國師』兩字,也是在害我?」

  李十五眼神迷離,一步落入石梯之上。

  只留口中輕語,裹在雨幕之中久久不曾散去:「世上能稱國師者,多為下者勞累,為上者忌憚,為智者所妒,為愚者所不解。」

  「卻是無一,能善終者。」

  「就如這,卦宗聽燭……」

  卦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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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卦宗連綿不斷宮闕樓閣,在疾風驟雨中顯得有些模糊,似籠上了一層白紗。

  除此之外,就是那密密麻麻宛若血肉轉盤的詭異聲響,以及宛若瘋子般,口中狂笑不止,互相追逐,撕咬的一個個八卦頭們。

  卦宗山門外。

  李十五駐足於此,盯著那隻被臂粗鐵鎖束縛住的石妖,神色漠然道:「你既稱我為國師,是哪一國的國師啊?」

  石妖體型宛若小山,被嚇得渾身顫抖,石屑簌簌而落,卻張口就是:「國個蛋,你是人嗎,還想當國師?」

  李十五點頭:「懸樑……祟!」

  接著跨過卦宗山門那高大門廊,一步步朝著深處而去。

  一路之所見,倒是和曾經並無多少差別,看不到什么正常人,除了那些發瘋的八卦頭們。

  宮闕深處,燈火通明。

  聽燭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卷泛黃的卦圖,他抬起頭,見李十五踏入殿門,一步步朝自己而來。

  「你來了。」

  說罷,又是低頭默默注視著身前卦圖,好似旁若無人般隨意。

  李十五靠近後,取出個白骨小凳坐了下來,張口就是:「你這是,又在琢磨怎麼害我?」

  聽燭動作一僵,眼神尤為古怪道:「你當真魔怔了是吧,哪有那麼多人閒得無聊終日琢磨害你?」

  李十五語氣篤定:「若他們不害我,那普通凡人為何要每日食三餐?惡修又為何孜孜不倦修行?他們之所以活著,之所以修行,不就為了更好的害我?」

  「你!」,聽燭手指著,一時間竟然尤為憋悶,眼神宛若在看什麼未開智的頑石一般。

  殿外風雨聲漸急,殿內燈火搖曳,白骨小凳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李十五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弧度:「事間林林總總,總歸逃不過『刁民』二字,若是再多兩個,那便是『害我』,刁民害我!』

  聽燭低頭,已不想接話下去。

  而李十五也是語氣漸漸沉起,只聽他道:「之前被我們虐殺的那個小妮子,有問題,有大問題。」

  聽燭:「嗯,猜到了。」

  「我當時就猜想,那女娃根本不是祟,而是一個真正的人,是一個不被我們所能想像,所能理解的人。」

  他語氣一頓:「或許在她眼中,自己無助弱小可憐,就如街頭小乞兒遇見兩個富貴公子,於是眼巴巴跟了上去,想討上一口吃的。」

  「可我倆宛若病態殺人魔一般,將她給一次次分屍,虐殺,掏心掏肺,熬油點燈。」

  「在她視角之中,其中恐怖程度簡直無法想像。」

  李十五面無表情道:「那種感覺,控制不住的。」

  「只是後來,我給她講鬼故事,且故事成了真。」

  殿中,一時間沉默異常。

  聽燭突然開口:「還記得你提到的那張烏鴉嘴?」

  「玄鳥落梁,朝向為南,是旺你之相。」

  「這手筆,一定是出自一位卦修,絕對。」

  李十五心中一念,種仙觀顯化而出,將兩者籠罩,他指著橫樑道:「就是這隻,你現在應該能聽到吧,口裡一隻鬼叫個不停,李某都想給它丟茅坑裡與糞為伴。」

  聽燭不斷打量周遭,接著抬頭道:「能取下來嗎?」

  李十五搖頭:「不能!」

  「而且我先前已試過殺它了,懸樑人之術不頂用。」

  聽燭若有所思:「顯化於虛實之間,莫非這烏鴉嘴,來源於一名假修,我推測錯了?」

  他盯著掌上卦圖,又朝著殿外望去,似能隔著重重距離,窺見那雨幕中宛若垂天之雲的連綿屍害。

  喃聲道:「唉,怎就成這般局面了呢?」

  李十五同樣望去:「不知道,只是曾經有個賽半仙,替我算了一卦,說『命』要殺我!」

  聽燭不由側目,猶豫半響,終是緩緩道了一句:「你應該見過另一個我吧,能否……講講?」

  「轟隆!」

  殿外一道雷霆炸響,雷光映襯著李十五面龐忽明忽暗,他盯著眼前一襲卦衣如雪身影,吐出一字:「可!」

  半晌之後。

  李十五起身一步步踏入殿外,眼中滿是凶神惡煞之色。

  殿中燭火長明,聽燭盤坐中央,神色晦澀。

  口中低喃:「未孽,未孽之地……」

  天地間黑沉沉一片,雨似如瀑,仿佛要將一切淹沒。

  「落陽為何不見?」,李十五神態猙獰。

  終於,他於棠城之外山野中,尋到一處小墳。

  墳堆尤為潦草,旁邊有一根木樁,上銘刻寥寥幾句:縱火教開天失敗,落某宛若夢中驚醒。

  字跡戛然而斷,而後便是最下方寥寥八字:一切怪我,自絕於此。

  李十五默默看著,又道了一句:「死?你有本事活下去那才叫骨氣,真****!」

  他本欲轉身,卻是想了想後,開始刨墳。

  而後分屍六塊,異地而埋,共立墳堆七處,多了一個空墳是他看在相識一場份上,特意賞落陽的。

  且他是打心眼裡,真覺得這樣好。

  「妖歌呢?」

  李十五眉心蹙成一團:「這個我可智,究竟跑哪裡去了?」

  忽然,他背後響起一道男聲,尤為動容道:「善蓮,你將整個大爻之人吊死,是覺得他們活得太苦,好讓他們早日解脫嗎,你之善,滿了,真的滿了啊。」

  「妖某怕是終其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啊。」

  紙道人和著妖歌,自雨幕中緩緩而來。

  李十五道:「我說怎麼尋不到他,是你這紙人刁民,想了什麼法子庇護於他吧!」

  紙道人一雙細長紙眼彎著,輕笑道:「我覺得自己似乎某個時候,見過這小子,偏偏又想不起來,所以就給他抓了。」

  「只是這妖歌最近以來,每日都是念誦你之善名,說你真的善,是大爻第一真善,一副推崇備至模樣。」

  紙道人無力扶額,又望了眼那遮天蓋日般億萬懸屍:「嗯,你是真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