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與升級

  臉上帶著怒氣的喬佛里被下人領著走進了勞勃的臥室,但當他看到國王后,原本生氣的神色被一種加以掩飾過的害怕所取代。

  他就是這樣,面對除了勞勃以外的人總是不自覺地頤指氣使,同時又總是對自己王父充滿嚮往且略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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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佛里的綠眼睛掃過勞勃身邊的艾德·史塔克,又找到了桌子上放著的那把他相當熟悉的匕首,一股不詳的感覺像藤蔓般從他的腳底向上生長,將他纏繞地有些窒息。

  他微微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什麼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國王打破房間中的沉默。

  勞勃與艾德對視了一眼,眼神中似乎在說,你先不用開口,我來教訓自己的兒子。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然後又重重將其拍了下去。強烈的撞擊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喬佛里渾身抖了一下,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敢抬頭直視勞勃,而是一直把目光垂在身前的地面上,就好像這梅葛樓的地磚上都有著密爾的手藝人畫出的精美繪畫一樣。

  「喬佛里!你為什麼要僱人去刺殺可憐的布蘭·史塔克?!」

  勞勃朝著自己的長子發出怒吼,根本就沒有問是不是他做的這種問題,而是默認了喬佛里就是刺殺布蘭的元兇,直接質問他行兇的理由。

  順著勞勃意思沒有出聲的艾德心下思索,也許勞勃並不是真的已經能確定就是喬佛里乾的,而是要用這種方式來擊碎喬佛里預先有可能準備好的謊言,從而儘量避免被喬佛里欺騙的可能。哪怕這種提問方式在喬佛里並不是兇手的時候明顯就是一種錯怪。

  勞勃和自己的關係果然是堅不可摧的,所以拜拉席恩和史塔克兩家也不應該因為喬佛里這一個不正常的孩子而產生裂痕。艾德這樣想著,哪怕刺殺布蘭的真是喬佛里、自己必須要取消珊莎和喬佛里的婚約,但看上去勞勃的另外兩個正式子嗣——托曼王子和彌賽菈公主似乎並不像喬佛里這麼癲狂。

  也許讓孩子們和這兩位殿下結合會是更好的選擇。

  喬佛里顫抖著沒有作答,但在此情形下,沒有第一時間就堅定地反對將自己視作兇手的提問,明顯讓勞勃感覺到了喬佛里應該就是真兇的事實,於是他更加用力地咆哮起來。「說話啊!喬佛里·拜拉席恩!你為什麼要去刺殺那個可憐的男孩?!」

  十幾歲的王子終究是沒有捱過心中的恐懼,用帶著哭腔的斷續話語回答了國王的問話,且眼睛裡也開始浮動出淚水。「可明明是你的說啊……你和母親說,那個可憐的男孩就算醒來也註定是一輩子殘廢,如果是你的話會覺得死掉才是解脫……你就是這麼說的,所以我才想讓人帶給他解脫……」

  這的確是喬佛里心中的想法,但卻只是一半的。剩下的一半想法他是決計不想說出來的,而且即使只說這一半,應該也能讓父親滿意了。「我實在是很討厭那個羅柏·史塔克,雖然對布蘭那個男孩沒什麼感覺,但我很想知道羅柏在死了一個弟弟之後是不是還能那麼神氣?」

  「天殺的!」肥胖國王痛苦地捂住腦袋,好像喬佛里的回答是一把戰錘在敲打他的腦仁似的。

  他慌亂地看向艾德,明明對方的眼神中帶著對自己的關切,但不知怎麼的,勞勃卻似乎看到了一隻憤怒的冰原狼從艾德的眼珠子裡爬了出來,渾身潰爛地在撕咬著自己碩大的肚腩,最後更是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喉嚨。

  他跌跌撞撞地靠在牆邊扶住桌子,無力地向艾德解釋著什麼,但很快又把話語轉回到了喬佛里身上,語氣之中充斥著憤怒與悔恨。「我那時喝醉了……艾德……」

  「都怪你個畜牲!我那是喝醉了的胡話!」

  「我那話的意思是我寧願去死也不願一輩子躺在床上,但這是我——勞勃·拜拉席恩的想法!根本不是布蘭·史塔克的想法!」

  「你無權替布蘭、替凱特琳、替史塔克一家做出那樣殘忍的決定。你這不是賜予解脫,你的行為根本毫無榮譽可言……這是謀殺!喬佛里!你試圖謀殺的是一位有著高貴姓氏的子嗣!你試圖謀殺的是你父親至交好友的兒子!」

  無可遏止的憤怒拽著勞勃從牆邊站起,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喬佛裡面前,這還沒完,那憤怒又將他的寬厚手掌高高拉起,然後「啪」地一聲,狠狠抽在了喬佛里的英俊臉蛋上。

  喬佛里被巨大的衝擊力打倒在地,柔嫩的面部皮膚登時紅腫起來。他再也無法控制喉嚨,讓嚎叫般的哭聲從那裡面鑽了出來。

  此時臥室的房門被推開,瑟曦穿著一身奢美的睡袍走了進來。原本神情疑惑的她在看到地上兒子的一瞬間就焦急地小跑過來,用最快的速度扶起了喬佛里。在張嘴想要吐字之前,王后快速瞥了一眼勞勃,看到了他臉上那氣憤到幾乎要完全豎起來的兩道眉毛。

  然後她瞬間將原本想要用最大聲音去咒罵的話語換成了不那麼刺耳的質問,「這是怎麼了?勞勃,你怎能如此粗暴地對待自己的長子?我聽見下人說你發了瘋似的要把小喬帶過來,這才趕過來看看你想如何對他。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小喬被你打倒在地上,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否則即使你是國王和父親,但我卻也是王后和母親。」

  說完話的王后還白了一眼房間中的艾德,估計在心裡已經認準了喬佛里被打這件事與艾德這條老狼分不開關係。

  艾德的眉毛深深皺起,瑟曦那令人厭煩的聒噪和她的美麗一樣無可置疑,這女人怕是已經寵愛她的孩子到了一個喪心狂的程度。

  「滾出去,女人!這裡沒你的事。我警告你瑟曦,再在我面前擺出你那副所謂的王后架勢,我就把你和你那幾個崽子全都捆起來扔回你家的凱岩城去。」

  勞勃抖著滿臉的橫肉,對自己妻子的打擾顯得相當煩躁。不過就在瑟曦臉色變來變去似乎醞釀著什麼措辭的時候,勞勃神色放緩,還是說明了情況。

  「你自己問問你的好小喬,他在臨冬城幹了什麼事?」

  「他竟然拿著從我這偷走的匕首,去雇了一個刺客刺殺布蘭·史塔克,就在他墜樓不醒之後。」

  「該死,那是一個多麼可憐的男孩,這崽子怎麼能忍心?」

  瑟曦先是一愣,隨後在一種不受控制的驚喜神色攀上她的臉後,瞬間就又換作了一副擔憂的神情,沒再過問喬弗里的事,反而顯得十分關心布蘭。「噢天吶!所以那個男孩怎麼樣了?」

  勞勃沒注意瑟曦的細微變化,他氣鼓鼓地放空著自己的眼神,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但艾德的注意力一直就在這臥室之中,他清楚地看見了,瑟曦臉上曾一閃而過的那抹驚喜。

  「與布蘭墜樓有關的人是瑟曦和詹姆。」由凱特琳轉述給自己、出自瑞林的話語突然自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以布蘭父親的身份回答了王后的疑惑。

  「多謝王后陛下關心,好在諸神保佑,布蘭他沒有被傷到,目前的情況仍舊穩定。」

  「啊……這真是,諸神保佑啊,艾德大人。」瑟曦不置可否地回應著,臉上的神情讓人看不懂是失望還是欣慰。

  「不過既然男孩沒出什麼事,那小喬說到底也沒犯下什麼大錯。勞勃你好好冷靜冷靜,我先帶他走了。」瑟曦拉著喬佛里,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那就請快些走罷!」勞勃看都沒看地敷衍著。而喬佛里轉身離去之前,則扭頭看了一眼艾德。那眼睛中的淚水尚未乾涸,但在艾德看來卻仍然像是毒蛇般銳利與……怨毒。

  臥室中再次剩下了勞勃和艾德兩人。只見國王突然暴躁地抄起一個鍍金的酒壺用力扔到窗外,同時高聲咒罵著,「該死的!我為什麼就離不開這些酒?!」

  「如果不是我說了醉話……這檔子爛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激動完的勞勃頹然地坐在那張幾乎有十尺長的大床上,那樣子活像是一條離了水的胖頭魚。

  「諸神為什麼這麼殘忍?我的三個孩子加在一起都沒一點像我也就算了,但是喬佛里……我能生出這種小畜牲,真的不是諸神對我的懲罰麼?」

  「真該死!這個畜牲未來竟然要繼承我的王位……」

  「我不是個好國王,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始終沒拋下鐵王座跑到狹海對岸做一個自由的僱傭兵國王、整天泡在真正的戰爭和烈酒里快活,就是因為我始終無法想像,一個由喬佛里坐在鐵王座上、瑟曦在一旁嘰嘰喳喳的王國到底會有多糟糕。」

  「所以為了讓這比現在還糟糕的王國晚點到來,我可是一直老老實實坐在鐵王座上。只不過現在看來,不論之前對我死後的王國想像地有多糟糕,真實的情況會是……」

  剛剛扔掉一個酒壺的國王又走到另一個桌子邊拿起了另一個酒壺,給自己倒上了滿滿一杯青亭島的上好葡萄酒,然後一飲而盡。

  「真實情況要比我的想像,還要他、媽、的、糟糕一千倍!」

  「……艾德,你先走吧。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我會給你們家一個說法的。」

  艾德點點頭,道了退之後便轉身向房門走去。只不過他的眼神閃爍,似乎在思考什麼重要的東西。

  「三個孩子加起來都沒有一點像勞勃……這竟然是勞勃自己的想法麼……」

  …………

  與此同時,身處君臨蕾妮絲丘陵上一家旅館中的瑞林,則驚訝地看著不久前憑空出現在自己視野前的升級提示:

  【你在關鍵節點上巧妙地改變了故事的慣性走向,等級提升為2級】

  【你掌握了由於「枯竭魔網」特性而在1級時尚未掌握的以下1環法術:雲霧術、無聲幻影、睡眠術、雷鳴波】

  【術法點上限+1,當前術法點4/4】

  這提示雖然只有短短几行,但無疑是為瑞林注入了一股強大的信心。因為能升級,就代表著無限的希望。

  他自吱呀作響的木床上坐起,在心裡默默捋清著最有可能導致自己升級的邏輯鏈條。

  「今天白天國王的車隊回到了君臨,艾德肯定也在一起。」

  「小指頭會像原著一樣拉著艾德去見凱特琳,而既然我改變了故事走向,就說明凱特琳沒有完全相信小指頭,將我透露的信息告訴了艾德。」

  「但算來時間應該遠遠早於現在……為什麼現在才升級呢?」

  瑞林從床下撤出一根乾草,無意識地將其折來折去。

  「……我明白了,真正決定性改變故事走向的不是『艾德要拿匕首去問勞勃』這件事,而應該是『勞勃和艾德得知了喬佛里謀殺布蘭的真相』這個節點。」

  「這樣考慮的話,自己升級所需要的改變必須是基於已發生事實這一層面上的改變,而且這個被改變了事實的節點還必須相對重要。」


  「而如果自己太過於注重速度,頻繁且過度地影響整個故事的慣性發展,那麼不久之後整個維斯特洛可能就要陷入一片混亂。到時候的自己未必還能找到什麼堪稱重要的節點去進行改變,更有可能成為一隻無頭蒼蠅,等級卡死不前。」

  「所以總的來說,主動施加影響的頻率、效率以及方式,我需要在這三者間慢慢找到一個能長久處之的平衡點,以維持自己可以不斷升級的趨勢。」

  得出了階段性成果的瑞林神采奕奕,他快速整理著當下可供自己選擇的選項,並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不久之後就會發生、且絕對稱得上是整個故事中最重要的幾個情節節點之一——勞勃之死與他那混亂的遺囑。

  但瑞林此時尚未意識到,由於他已經對故事走向造成了部分改變,整個故事推進到這個重要節點的方式和細節,將註定會和他記憶中的原著故事有著不小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