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玫瑰與信

  河灣地曼德河畔一個被城牆圍起且被城堡覆蓋的精緻山丘,俯視著於城牆外交匯在一起的濱海大道與玫瑰大道。這座小山丘,或者說其上的城堡,正是河灣地首府——高庭。

  三道越來越高的白色大理石城牆將整個山丘從山腳開始逐級向上劃分為了兩個環形區域以及一個圓形區域。

  第一道與第二道城牆之間是茂密高大的植物迷宮,用以供賓客遊玩或者困住那些未經允許就想私自溜進高庭的鼠輩。第二道與第三道城牆之間則是絕大部分為高庭服務之人的工作場所和居所。至於第三道城牆內部,則理所當然是高庭主人家族的住處以及高座聖堂和神木林等不常與外人分享的私密場所。

  整座城堡幾乎隨處可見盛開的鮮花、庭院、水池和人造的小型瀑布,賓客在高庭內遊覽之時往往會以為自己來到了一片綠色的天堂。

  不過要論最繁茂美麗,那還需是高庭城內頗有盛名的神木林。這片擠滿了無數大樹、灌木與鮮花的林子,擁有著三棵古老的魚梁木心樹。它們環繞著一汪水池,枝椏互相交纏,成長了無數世紀後看上去竟然像是一棵有著三個樹幹的巨大心樹一般。看過它們的人為其取了一個合稱——三詠者。

  雖說擁有著這般令人羨慕的心樹,但如今的高庭主人——提利爾家族卻也和河灣地的大部分家族一樣,早已該信七神。因此不會有什麼人能虔誠地在三詠者面前祈禱,最多只是在林中賞花漫步之時多看幾眼,感慨一下這些魚梁木的古老和奇異而已。

  此時的神木林中正好有著一老一少兩位女性的身影在鮮花於兩側列隊的林中小徑漫步。其中一個身影滿頭銀髮,個子矮小,是一位約莫有六十多歲的老夫人,從嘴唇的形狀來看,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牙齒。另一個身影有著柔軟的棕色捲髮和線條優美的身材,雖然看上去年齡一定不大但卻在舉手投足間已然開始彌散出一種甜美的成熟魅力,看起來應當是一位準備好成為女人的少女。

  這二人正是現在提利爾家族的主系成員——奧蓮娜·提利爾以及瑪格麗·提利爾。前者因其言語尖銳刻薄而被人稱為「荊棘女王」,後者則素來被稱讚為「高庭玫瑰」。

  現今提利爾家主——梅斯公爵,正是奧蓮娜的兒子以及瑪格麗的父親。而這位未老先衰且缺乏手腕,以至於被有些人叫做「充氣魚大人」的家族領袖雖然也對如今七大王國風雨欲來的局勢感到擔憂,但其人卻深知自己的斤兩,所以在如何領導提利爾家族、甚至如何領導河灣地一事上一言未發,鐵了心等著自己的母親奧蓮娜夫人拿出主意後再照著做。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瑪格麗攙扶著奧蓮娜又走過一個芬香馥郁的小徑拐角,忍不住用空閒的手摺下了一朵伸出花叢之外的金色玫瑰花。她房間中的花瓶始終盛放著一枝開得最好的玫瑰花,看來今天的花枝用不著麻煩某位侍女了。

  「祖母,洛拉斯從君臨寄過來的信您也看過了,您怎麼想?」黑色的鳥兒飛過了大半個玫瑰大道的距離,將俊美哥哥親手寫下的信送到了這座最美麗的城堡。

  信中透露勞勃在與蘭尼斯特決裂之後毫無再次娶妻之意,使得他們曾經謀劃的——讓瑪格麗自己嫁給勞勃成為新王后的計劃無法繼續。

  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轉機。雖然由於幾位私生子還沒被接到紅堡,所以國王尚未向七大王國公布他欲合法化私生子且立艾德瑞克為儲君的決定。但好在有洛拉斯與藍禮之間那不分你我的親密關係,所以他早早就透過那位年輕的國王弟弟兼法務大臣得知了這一消息。

  如今這事被他寫信告訴了自己遠在高庭的家人,並隱約暗示可以改變原有計劃,將瑪格麗嫁給艾德瑞克來讓她成為未來的王后。

  在蘭尼斯特以坦格利安名義造反的當下,河灣地作為除了西境以外最富裕、甚至在士兵人數上比西境還要多的最肥沃王國,一旦以婚約為鏈條建立起提利爾與拜拉席恩的牢固同盟,則必定可以幫助鐵王座在最短時間內撲滅反叛。

  勞勃不會拒絕如此甜美的提議。洛拉斯保證,只要父親梅斯公爵正式向國王提出婚約,他一定會當即點頭同意。

  平叛功勞在身,再加上瑪格麗未來將成為艾德瑞克的王后。統轄河灣地三百年的提利爾家族將終於能成為在整個維斯特洛上都最為核心的家族之一,正如之前的蘭尼斯特一樣。

  瑪格麗自己對此提議頗為心動,她找下人和爵士們打聽過艾德瑞克此人。得知他身體強健,在外貌上也頗有吸引力。聽某些從風息堡傳出來的消息還說,他品行良好,從小受著高貴的教導。總之絕不像是現今的勞勃國王——被酒色差不多掏空了腦袋,但卻被肥肉又塞滿了全身。

  而且聽說國王和王后之間時常就爆發爭吵,應該也能說明勞勃這人在婚姻方面並不能像愛護自己一樣愛護著妻子。雖然從現在整個七大王國都在議論的那些瑟曦幹過的事上來說,王后在這段婚姻中也是不榮譽的一方。

  但如果勞勃一直對瑟曦很好,瑟曦也不太可能會做出那些的吧……瑪格麗心中有著這樣的想法。

  奧蓮娜夫人領著孫女走向神木林的出口,口中卻暫時沒回答她的提問,而是轉而問出了另一個看上去沒什麼關係的問題。「瑪格麗,你還記得我們提利爾是怎麼成為高庭之主的麼?」

  瑪格麗把手中的玫瑰舉在臉前輕輕搖晃著,同時眼中露出思考的神色。她當然不是在思考祖母問題的答案,因為那問題實在太過簡單,連小孩子都能輕易答出。她只是在試圖猜出祖母問出這個問題背後的用意。

  「將近三百年前面對征服者伊耿的征服戰爭時,昔日的河灣王國之主——高貴的園丁家族聯合凱岩的蘭尼斯特共同抵禦外敵,雙方合兵於黑水河南側的平原與伊耿的軍隊戰鬥,甚至一度占據上風。」

  「但那是在龍加入戰場之前……三隻龐然大物飛過戰場,用吐出的龍焰將超過四千名戰士燒為無法拼湊出完整屍體的灰燼,河灣王——孟恩九世和他的所有兒子也在其中,於是園丁家族一夕覆滅。這場被稱為怒火燎原的戰役給河灣留下的最深刻記憶莫過於此。」

  「河灣王的總管——加蘭·提利爾於是向征服者開城投降。作為回報,伊耿將高庭和河灣地的統治權贈送給了提利爾。這就是高庭三百年玫瑰時代的起點。」

  奧蓮娜夫人平靜地點著頭,她和孫女走出了神木林,接下來繼續向著自己的房間前行。「而在此之前,提利爾家族也只不過是園丁家族世代相傳的管家而已。你瞧啊,瑪格麗,這高庭是多麼美麗馥郁,高庭外開滿金色玫瑰的河灣原野又是多麼廣闊無際。」

  祖孫二人腳步不停,走過散發出清涼水霧的噴泉庭院,又走過爬滿藤蔓的大理石拱門。蝴蝶在她們身邊飛舞,蜜蜂也忙碌地穿梭。

  「現在提利爾擁有的這些一切,歸根結底的話,是來自於什麼呢?」

  「來自於……坦格利安。」年輕的美麗少女用棕色的晶瑩雙眼看向祖母,大膽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所以……祖母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和蘭尼斯特……」

  「不,瑪格麗。」奧蓮娜夫人用衰老的身軀和面龐說出了斬釘截鐵的語氣,「你不用抱著這種想法,提利爾也不必抱著這種想法。你和艾德瑞克·風暴,是合適的。」

  二人經過屈身示意的侍女下人們,走過雕紋精緻的門和房間,穿過長有繁複窗子的廊道,來到了奧蓮娜夫人的房間。

  「你回信給君臨的洛拉斯,說他的主意不錯,就按他說的做。」老夫人拿出被孫女摟在臂彎的手,獨自坐到了臨窗的小桌邊,為自己斟了半杯青亭島的甜美葡萄酒。「你告訴他,我會讓你們父親——梅斯寫上一封正式的婚約提議,再由洛拉斯親手交給我們的國王手上。噢當然,這些都要等到國王向七大王國宣布完他的合法繼承人之後。」

  她舉起酒杯將酒液送入口中,品味片刻後緩緩咽下。這是她最熟悉不過的味道。

  在嫁到提利爾家之前,她曾是擁有著青亭島的雷德溫家族的小姐,從小聞著葡萄酒的甜美氣息長大。不過她是幸運的,一段並不差的婚姻將她從青亭島帶到了高庭。兩地同屬河灣,氣候相近,也有著同樣的美麗富饒。

  但瑪格麗沒有這個運氣了。她最疼愛的這個光芒四射的高庭玫瑰,將要嫁到一個很遠,且並不美麗的地方去了。

  「就讓你和那個從私生子變成未來國王的幸運兒的一紙婚約,成為提利爾入主紅堡的一段橋樑吧。」

  瑪格麗看到祖母向著自己微微舉了一下酒杯,她溝壑縱橫的臉上掛著堪稱慈祥的微笑,看上去與所謂「荊棘女王」的稱號毫無關係。

  「好,祖母。那我回去準備了。」少女握著摘下的金色玫瑰轉身離開,只留下了她的身體在光影交錯的窗口長廊間畫出的一道又一道完美的曲線。

  奧蓮娜夫人側坐在窗邊許久,隨後伸手打開了桌子下的一個抽屜,拿出了信紙、筆墨與火漆。在關上抽屜之前,她的目光在抽屜內兩封已經被打開的信上停留了片刻。

  那兩封信上裂開的火漆分別是一隻雄獅,和一把貫日長槍。

  她壓平信紙,拿起鵝毛筆沾了兩下墨水。

  「尊敬的西境守護、凱岩城公爵泰溫大人,以及金龍之王喬佛里·坦格利安一世陛下:

  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