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篡奪者戰爭中期的局勢
柯萊.河文瘸著腿,走在赫倫堡的平原上,東河間地的營地里。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汗水和馬糞的氣味。
士兵們的咒罵和粗野的笑聲混雜在一起,卻掩蓋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緊張。
他走進那頂最大的營帳,掀開厚重的帳篷門帘。
帳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赫倫堡領主,沃爾特.河安,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七國地圖上。
他已經很老了。
頭髮稀疏花白,皮膚像乾枯的樹皮,生命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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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他猛的抬頭,聲音急切。
「他怎麼說?」
柯萊.河文走到火盆邊,烤著冰冷的雙手,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沃爾特慢慢直起身子,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匕首,刺在柯萊.河文的臉上。
「你不知道?」
柯萊.河文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
沃爾特.何安猛的一拳砸在地圖上,橡木長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地圖上的木製棋子跳了起來,散落一地。
「蠢貨!」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頰漲得通紅。
「你不是說你已經把他看透了嗎?」
怒吼聲在帳篷里迴蕩。
柯萊.河文沉默的站著,任由那股怒火灼燒著自己。
他確實以為自己看透了蘇萊曼。
他幾乎重走了這個年輕人從臭堡出發的所有路,見過那些見過蘇萊曼的士兵,農民,甚至野人。
他試圖抓住那個人的性格,愛好,說話的方式。
可當他親眼見到那個人時,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自大。
這個人是團迷霧。
沃爾特.河安喘了幾口粗氣,臉上的怒容卻忽然消失了。
他乾癟的嘴唇裂開,發出一陣乾枯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像夜梟的啼叫。
他重新彎下腰,用枯瘦的手指,將那些散落的棋子一個個撿起來,重新擺在地圖上。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病態的從容。
「也好。」
他將代表萊徹斯特家族的旗幟,重重的按在君臨的圖標上。
「這樣也好。」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
「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我的血脈即將斷絕。」
「如果不能在我的生命盡頭,看到坦格利安回來,坐在鐵王座上。」
「我會下地獄的。」
沃爾特.河安的視線掃過柯萊.河文。
他要拉著萊徹斯特家族一起。
這能讓他得到教會的支持。
蘇萊曼的軍隊不過千人。
到時候,只要蘇萊曼進入東河間地的軍營,誰是主人,誰是傀儡,就由自己說了算。
萊徹斯特家族根本就不配總督之位。
無論是血脈還是家世,他們什麼都不是。
大家選擇他們,不過是想報復徒利家族。
從來就沒有人把他們當作真正的封君,可笑的是,萊徹斯特家族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如果不是有人讓他必須把萊徹斯特家族拉上,這個家族不過是路邊的一條野狗。
沃爾特.河安的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快意。
柯萊.河文看著陷入狂想的老人,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大人,我勸您最好不要和蘇萊曼耍小聰明。」
沃爾特.河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這個私生子。
「你說什麼?」
柯萊.河文看著老人,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看這個人很危險。」
沃爾特.河安冷冷的看著他,眼神里的溫度一寸寸降了下去。
「危險?」
他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一個才活了二十幾年的私生子,在教我怎麼分辨危險?」
他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柯萊.河文面前。
他比柯萊.河文高不了多少,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雜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刻骨的惡意。
「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體裡,到底有沒有流著我河安家族的血。」
「是誰給了你膽子,讓你假冒河安家族的私生子。」
柯萊.河文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因惡言而變化。
沃爾特.何安的目光落在他那條殘廢的腿上,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看來,你連自己的位置都忘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戳著柯萊.河文的胸口。
「給我記住了。」
「你永遠別想擁有赫倫堡。」
「這裡的一切,都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你現在能站在這裡,只是因為你還有點用處。」
「一旦你沒用了,我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柯萊.河文垂下眼瞼,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是,大人。」
沃爾特.何安轉身走回地圖前,不再看他一眼。
「滾出去。」
柯萊.河文放下火叉,一病一拐的走出了帳篷。
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營帳,那裡面傳出老人壓抑不住的瘋狂笑聲。
他轉過頭,望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蘇萊曼的軍營。
他到底在等什麼。
蘇萊曼的營帳內,維斯特洛全境地圖鋪滿了整張長桌。
代表著各大家族的木製棋子,散落在起伏的羊皮紙上。
蘇萊曼的目光停留在地圖上,燭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仿佛能穿透紙張,看見其下的山川河流與芸芸眾生。
布林站在他身側,盔甲在燭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蘇萊曼大人。」
布林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您說,您的想法與那個私生子不謀而合。」
「是覺得他那個方案,確實有可行性嗎?」
蘇萊曼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的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
「不是有可行性。」
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向布林,眼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是因為,這個方案,是最現實的方案。」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河間地與王領交界的地方。
「但這個方案,幾乎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兩個家族身上。」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地圖,最終停留在南方的兩片廣袤土地上。
「河灣地,和多恩。」
「他們選擇幫誰,這場戰爭的結果就會註定。」
蘇萊曼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體。
他開始在桌邊踱步,靴子踩在毛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計劃的第一步,帶著軍隊,席捲王領,直取君臨,毀滅風暴地。」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並非生命攸關的事情。
「代價是必須棄守河間地。」
布林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棄守家園,這是任何一個領主都無法想像的決定。
蘇萊曼仿佛沒有看見他的驚愕。
「這一步,是最簡單的。」
「因為勞勃.拜拉席恩的王領和風暴地,軍隊幾乎傾巢而出,孤懸海外。」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而且,所有人都會希望王領和風暴地被嚴重破壞。」
「一個被戰火蹂躪的王領,一個被燒成白地的風暴地,會讓拜拉席恩的王權和實力嚴重受損。」
「屆時,拜拉席恩的統治基礎會被摧毀,國王只能依靠各大強領進行統治。」
「所以,這一階段,不會有人出兵堅決阻攔我們。」
「他們只會隔岸觀火,等待王領被毀滅。」
蘇萊曼走到桌邊,拿起代表萊徹斯特家族的棋子,將它從河間地,一路推到了君臨城下。
棋子滑過羊皮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接下來,是第二步。」
「以教會的名義,將教會武裝納入我們的指揮。」
「同時,穩定君臨的局勢,迎回坦格利安。」
「這樣,我們就有了與拜拉席恩一搏的機會。」
蘇萊曼的手指,重重的按在了君臨的圖標上。
「接著,率軍擊敗西境與西河間地的第一波反撲。」
他看向地圖的鐵群島地區,目光銳利。
「北境只有七千人跟著艾德. 史塔克南下。」
「現在久經戰火,最多六千人。」
「如果他選擇返回北境再動員士兵,北境地廣人稀,需要數月時間,到那時,局勢早已決定。」
「所以,他不會返回北境,他會帶著這六千人,返回維斯特洛大陸,與我們決戰。」
他的手指又移向了東邊的谷地。
「只要瓊恩.艾林一死,艾林家族主脈斷絕,谷地必定會為了繼承權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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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出兵,但不會太多。」
「西河間地會很積極的參與這場戰爭,但他們受損嚴重。」
「因此我估計,北境,谷地,加上西河間地的勤王軍隊,總兵力不會超過兩萬人。」
布林屏住了呼吸。
蘇萊曼繼續說著,聲音里沒有一絲情感。
「至於拜拉席恩的王軍主力,會因為風暴地和王領的家園陷落而逐步崩潰。」
「因此王軍的力量,六萬人便是極限。」
他抬起眼,看著布林。
「君臨可以武裝者不下十萬,各地教會武裝不下二十萬。」
「並非不能取勝。」
「只要勞勃.拜拉席恩一死,西境擁立勞勃.拜拉席恩長子,年幼的喬弗里.拜拉席恩。」
「坦格利安便會與拜拉席恩南北分庭抗禮,形成篡奪者戰爭中期的局勢。」
「正是陰謀家亂中取利之時。」
布林聽得心潮澎湃,原來看似死局的局面,竟然真的大有可為。
但他還是抓住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個讓整個計劃聽起來像是空中樓閣的環節。
「大人,那河灣地和多恩呢?」
蘇萊曼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寒冬般的平靜。
「然後,就是將所有希望,寄託於他們。」
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會把坦格利安王朝的監護權,讓給河灣地。」
「同時,我會退出王領,一併讓給他們。」
布林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萊曼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整個河間地圈了進去。
「而我們自己,則退回收復我們自己的家園,河間地。」
「然後謀取谷地。」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這個計劃,賭的地方就在於,賭河灣地和多恩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如果提利爾家族不站在我們的一邊,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空談。」
「提利爾家族的態度將會決定一切。」
營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布林能感覺到這個計劃的瘋狂與大膽,更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大人,那我們現在........在等什麼?」
蘇萊曼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張巨大的地圖。
「現在進入東河間地軍營,我們會成為傀儡。」
「所以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的目光越過山川河流,最終落在了那個代表著七國心臟的城市,君臨。
「還有就是。」
「等瓊恩.艾林死去。」
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些陰謀家明白這一點。
瓊恩.艾林不死,篡奪者便會有一個主事人,一切還未開頭便結束了。
想要讓維斯特洛大亂,進入亂世,瓊恩.艾林必須死。
蘇萊曼將那枚玫瑰棋子放回高庭的位置,目光卻移向了河間地。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仿佛穿透了羊皮紙,看到了河間地上的人心各異,傲然稱貴的分封領主。
「我要把這些混蛋全殺了!」
布林的心猛的一跳。
蘇萊曼的語氣里,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股殺意如此純粹,如此濃烈,讓整個營帳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蘇萊曼緩步到營帳門口,掀開門帘的一角,看向外面星羅棋布的軍營。
河間地的諸侯根本看不起萊徹斯特家族,在他們眼裡。
萊徹斯特家族和三百年前的徒利家族一樣,只是伊耿征服後撿便宜的幸運兒,爆發戶。
徒利家族至少有三百年的統治慣性,萊徹斯特家族一無所有。
勾心鬥角的封臣,陽奉陰違的貴族,現在還要把萊徹斯特家族拖到毀滅的邊緣。
夜風灌了進來,吹動他棕色的長髮。
「我要借這場戰火!把他們全部血洗!」
「把他們!還有他們的家族!連根拔起!」
「我要把他們全部斬盡殺絕!」
他轉過身,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我要讓河間地!所有的土地都歸於我與教會!讓所有的人都成為我的士兵和七神信徒!」
「我要在這裡!大權在握!」
「一個權力集於我一身的國度!」
「神權!軍權!治權!三權合一!」
蘇萊曼看著布林臉上的震驚。
他走回桌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當然,凡事都要做最壞的打算。」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
「如果河灣地最終還是選擇了拜拉席恩。」
「那就跑。」
「跑到自由城邦,籌備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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