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分頭行動的史塔克父子

  第323章 分頭行動的史塔克父子

  「蘇萊曼大人,你......你真的是第一次練箭?」

  派崔克.梅利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向蘇萊曼遞上另一支箭,手指有些發僵。

  十二歲的臉龐因為震驚而肌肉緊繃。

  蘇萊曼接過箭矢,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動作流暢得仿佛練習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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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崔克.梅利斯特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

  父親!你騙我!

  傑森.梅利斯特曾不止一次的告訴他,一個百步穿楊的神射手,需要用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枯燥練習來打磨技藝。

  可眼前的人昨天還不知如何搭穩弓弦,姿勢笨拙的讓他這個少年都忍不住發笑。

  正是因此,他才鼓起勇氣,仿佛終於找到可以向眼前的蘇萊曼炫耀的東西,帶著一絲驕傲,主動要求指導對方。

  此刻,昨日的傲慢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臉頰發燒。

  一百五十步。

  蘇萊曼只是簡單瞄準,弓弦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箭矢便消失在空中。

  遠處的木靶中心,多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派崔克.梅利斯特的心臟重重一跳。

  天才。

  書本里,吟遊詩人的歌謠里才會出現的天才,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他為自己昨日的可笑行徑感到無地自容。

  蘇萊曼沒有理會少年的內心掙扎,他將長弓遞給身旁的布林。

  他的目光越過派崔克.梅利斯特,掃視著腳下這片被戰火焚燒殆盡的廢墟。

  海疆城的附屬小鎮,海疆鎮。

  焦黑的木樑,倒塌的石牆,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煙塵與死亡氣息。

  這裡曾經是一個鎮子,可即便從廢墟的規模來看,也小得可憐。

  蘇萊曼的眼神變得深邃。

  莫非,河間地人真的不善經營。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海疆城坐擁如此優良的天然深水港,卻僅僅只有一個千人規模的附屬小鎮。

  河間地這片土地河網密布,四通八達,堪稱維斯特洛大陸的十字路口。

  水路運輸的便利,本該催生出無數繁華的城鎮,甚至是一座堪比君臨,舊鎮的商業巨城。

  分封制度固然是原因之一,領主們各自為政,限制了商業的流通。

  但更深層的原因,是統治者的無能。

  徒利家族。

  這片富饒,豐腴,人口稠密的土地,確為天府之國,但其四通八達的地理註定統治者必須進取求勝。

  龍王治下的和平時期,他們沒有抓住機會發展壯大,在他們手中浪費了三百年。

  亂世之中,他們又無力自保,只能像牆頭草一樣左搖右擺。

  進不能威懾七國,退不能保境安民。

  尸位素餐。

  這個詞精準的概括了奔流城的徒利家族。

  蘇萊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定論。

  徒利家族憑什麼享受著萬民的供養,憑什麼高居於總督之位。

  是時候,讓這些人回到他們應有的位置上去了。

  「蘇萊曼大人!」

  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騎馬衝進廢墟,在不遠處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北境的軍隊正在向海疆城而來!北境守護很快就將抵達!」

  派崔克.梅利斯特從對蘇萊曼的震驚和對自己的羞愧中猛然驚醒。

  艾德.史塔克,那個名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他急切的對身邊的僕人喊道:「快!快去城堡!準備歡迎儀式!」

  少年人的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崇敬。

  可他一轉身,卻看到蘇萊曼依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仿佛聽到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派崔克.梅利斯特愣住了,他以為蘇萊曼大人不知道艾德.史塔克的威名。

  他急忙解釋,語氣激動:「大人!是臨冬城的艾德.史塔克大人!」

  「我父親說!他是整個維斯特洛最榮譽!勇敢!公正的人!」

  「不是騎士的騎士!北境的守護者!」

  派崔克.梅利斯特仰著頭,努力想讓蘇萊曼理解這位北境領主的偉大。

  蘇萊曼沒有搭理少年,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大海,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準備歡迎儀式?」

  派崔克.梅利斯特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當然!史塔克大人是北境守護!是國王的好友!我們必須用最高的禮節來迎接他!」

  蘇萊曼打斷了他:「我們不是在舉辦宴會,這裡是戰場,少年。」

  他轉身,朝著海疆城的方向走去,向軍中爵士下令。

  「告訴我們的人,堅守崗位。」

  「迎接的事情,讓梅利斯特家族去辦。」

  派崔克.梅利斯特急忙開口,想爭辯:「可是,大人....

  」

  卻發現蘇萊曼已經走遠,布林扛著長弓,沉默的跟在蘇萊曼後面,像一道影子。

  少年人站在廢墟之上,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吹亂了他心中的思緒。

  半日後,近七千人的北方軍隊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他們沒有吹響嘹亮的號角,也沒有打出五顏六色的旗幟。

  只有一片沉默的灰色和白色在緩慢移動。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冰原狼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蘇萊曼站在海疆城的城頭,身旁是局促不安的派崔克.梅利斯特和幾位梅利斯特家族的騎士。

  他們都換上了家族最好的盔甲,擦得鋥亮,仿佛要去參加一場比武大會。

  唯有蘇萊曼,仍舊穿著那身樸素的黑色貴族長袍,雙手負後,平靜的注視著那支軍隊的靠近。

  軍隊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下。

  一名騎士策馬向前,他身形高大,長臉,黑褐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嚴肅。

  他沒有戴頭盔,修剪整齊的鬍鬚讓他看起來更有威嚴。

  派崔克.梅利斯特壓低聲音,激動的開口:「是他,就是艾德.史塔克大人。」

  蘇萊曼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靜靜的觀察著這個傳說中的人物。

  一個被榮譽包裹的男人。

  一個將家族,責任,誓言看得比生命更重的男人。

  一個....

  ...可悲的男人。

  艾德.史塔克勒住戰馬,他的目光別過城牆,望向了更遠方的海岸線。

  在那裡,一排排簡陋的木十字架沿著海岸線延伸,像一片醜陋的枯林。

  每一個十字架上,都釘著一具早已被海鳥啄食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艾德.史塔克的眉頭瞬間鎖緊,灰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嚴肅。

  他身後的北境士兵們也看到了那駭人的一幕,隊伍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當北境大軍在城外停下,開始安營紮寨時。

  艾德.史塔克帶著一小隊親兵,徑直向海疆城的城門而來。

  蘇萊曼淡淡的吩咐:「打開城門。」

  城門緩緩打開,艾德.史塔克帶著十餘名親衛,策馬而入。

  派崔克.梅利斯特立刻迎了上去,單膝跪地:「向您致敬,艾德大人。」

  「我是派崔克.梅利斯特,我的父親..

  」

  少年人眼眶通紅,再也說不下去。

  艾德.史塔克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扶起派崔克.梅利斯特,聲音低沉而有力:「孩子,我為你父親的逝去感到悲傷,傑森大人是一位勇敢的戰士。」

  艾德.史塔克的目光掃過派崔克.梅利斯特,最終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身上。

  「想必你就是蘇萊曼。」

  艾德.史塔克沒有用問句,他的語氣很平直。

  「史塔克大人。」

  蘇萊曼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氣氛在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派崔克.梅利斯特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場截然不同。

  艾德.史塔克大人像一塊冰,冷硬而堅固。

  蘇萊曼大人則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深處卻不知隱藏著什麼。

  沒有客套的寒暄,沒有虛偽的問候。

  艾德.史塔克的第一句話,冰冷而直接,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那些被釘在海邊的鐵種。」

  「是你乾的?」

  蘇萊曼迎著他審視的目光,面露微笑:「是我的正義。」

  「艾德大人。」

  艾德.史塔克的目光像北境冬日的寒風,刮過蘇萊曼的臉。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的正義?」

  庭院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和海鴉偶爾發出的刺耳鳴叫。

  蘇萊曼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感受不到那股逼人的寒意。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維斯特洛貴族禮節:「他們罪孽未清,史塔克大人。」

  艾德.史塔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指向海灘的方向:「他們已經死了,年輕人。

  」

  「死亡就是代價,往日的怨懟,應當隨著生命的消逝而平息,不應當如此褻瀆他們的屍身。」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宣讀一條古老的律法,充滿了不容辯駁的確定性。

  蘇萊曼依舊面色平靜:「大人認為,人死,其罪自行消弭?」

  「我不這麼認為,大人。」

  蘇萊曼的目光掃過艾德.史塔克,又落在他身後那些神情肅穆的北境人身上,最後回到艾德.史塔克臉上。

  「鐵種殺了很多很多河間地人,他們讓孩子失去了父母,父母失去了孩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些活下來的人,他們的下半生將永遠活在失去至親的苦痛與折磨中。」

  「只要他們的記憶還在,他們的痛苦還在,鐵種的罪行就永遠贖不清。」

  蘇萊曼的手輕輕一抬,指向那些矗立在海邊的木架。

  「這些,不過是讓那些可憐人的心裡,能勉強好受一些罷了。」

  他面露微笑。

  「還是說,大人您有辦法讓他們忘記往日的仇恨,讓他們不再飽受苦痛的折磨?」

  艾德.史塔克的臉部線條繃得更緊了,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是一個戰士,一個領主,但他不是一個善於辯論的哲人。

  蘇萊曼的問題,他回答不了。

  良久,艾德.史塔克移開視線,仿佛對庭院中的一塊石頭產生了興趣。

  他吐出這句話,聲音乾澀:「布萊伍德大人在信中說,你很健談。」

  「看來確實如此。」

  蘇萊曼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褒獎,再次優雅的躬身:「大人讚譽了。」

  派崔克.梅利斯特的臉皮狠狠抽動了一下,哪怕他只有十二歲,這聽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讚譽.......

  艾德.史塔克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向身旁派崔克.梅利斯特:「帶我去你父親的墓穴,我想為傑森. 梅利斯特大人祈禱。」

  派崔克.梅利斯特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在前面引路。

  艾德.史塔克和他的親衛們跟了上去。

  蘇萊曼沒有立刻動,他看著這群北境人從他身邊走過。

  一個身材魁梧,鬍鬚粗獷的北境領主經過他時,腳步頓了一下。

  瑞卡德.卡史塔克。

  他湊到蘇萊曼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的開口:「我喜歡你的做法,小子。」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跟上了隊伍。

  蘇萊曼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的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通往地下墓穴的階梯陰冷而潮濕,火把的光芒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當眾人來到傑森.梅利斯特那座嶄新的石雕前時,派崔克.梅利斯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看著父親那張被刻在冰冷石頭上的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艾德.史塔克走上前,將一隻寬厚的手掌按在男孩顫抖的肩膀上:「人終有一死,小派崔克。」

  他的聲音不帶什麼溫度,卻有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死後在家族墓穴中與先人相伴,這並非悲傷之事。」

  蘇萊曼在後面聽得直挑眉,你的嘴可真甜...

  然而,讓他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派崔克.梅利斯特的哭聲竟然真的漸漸止住了。

  他抬起淚痕斑斑的臉,看著艾德.史塔克,又看了看父親的雕像,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的悲傷還在,卻多了一份超越年齡的莊重。

  艾德.史塔克見狀,似乎也有些感觸,他的目光望向墓穴深處的黑暗,聲音變得悠遠。

  「臨冬城的地窖里,埋葬著歷代史塔克家族的族人。」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

  「」

  他頓了頓,仿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當死亡降臨的時候,我相信,我也會回到那裡,在地窖中同我的父兄,祖輩們永遠在一起。」

  蘇萊曼:「6

  」

  雖然有些地獄笑話..

  但你和你兒子,被分頭行動了。

  一個頭掛在君臨的城牆上,一個頭不知所蹤了。

  至於你地窖里的祖輩們。

  蘇萊曼抬起頭,看著艾德.史塔克那張寫滿榮譽與正直的臉。

  他們都要起來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