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索羅斯 石心夫人
禿頭紅袍僧索羅斯看著滿臉警戒的瑪龍爵士,上前一步,咧嘴笑道:「放下武器,朋友們,我們是無旗兄弟會,行走於河間地的義人,別緊張,我們是友非敵。」
瑪龍·曼德勒爵士並未放鬆警惕,手中的長劍依舊緊握,冷聲道:「在這片被背叛和鮮血浸透的土地上,是不是朋友,可不是光耍嘴皮子就能證明的。」
他的目光充滿了懷疑,經歷了這一系列戰爭,他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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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羅斯並不意外,他側身,指向身旁那位始終沉默的女性騎手:「我們的誠意在此,這位是臨冬城的凱特琳·史塔克夫人。」
「什麼?!」
瑪龍爵士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冷哼道:「收起你那低劣的把戲!所有人都知道,凱特琳夫人和她兒子羅柏·史塔克,早已慘死在孿河城的血色婚禮上!」
就在這時,那名女性騎手緩緩抬起了手。
那是一隻蒼白浮腫、布滿可怕疤痕的手。
她輕輕摘下了頭上的風帽。
剎那間,連山谷里的風似乎都凝固了。
露出的那張臉根本無法稱之為一張完整的臉。
慘白的皮膚因長時間泡水而浮腫潰爛,縱橫交錯的刀疤如同蛛網般覆蓋了大半面容。
她的眼睛空洞死寂,仿佛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怨恨之火。
她用手捂住喉嚨處那道最猙獰的傷口,用力擠壓,從破損的聲帶和氣管里,艱難地發出了聲音:「瑪龍大人,白港的騎士,我記得你...」
瑪龍·曼德勒爵士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血色盡褪,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夫人?!您...您沒死?!這怎麼可能?!」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索羅斯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凱特琳夫人接受了吾主光之王拉赫洛的賜福,重獲新生,她是被選中者,為了未盡的使命而歸來的,而我們來到這裡,正是因為我從火焰中接收了光之王的指引,來此尋找預言中的王子。」
「預...預言中的王子?」
瑪龍的大腦一片混亂,實在是他接收的信息太過具有衝擊力。
索羅斯將腰間的長劍拔出,鄭重地插在面前的凍土上,聲音變得肅穆:「是的,預言中的王子,雷加之子,亞梭爾·亞亥的轉世,未來將終結漫長長夜的人,他將重生於煙與鹽之地,手持燃燒之劍,帶領世人對抗寒神與無盡的黑暗。」
瑪龍爵士這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巨大的悲痛瞬間湧上心頭:「瓊恩,你指的是瓊恩·雪諾?可是...他已經死了。」
他側身,指向那具冰冷屍體。
索羅斯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石心夫人。
石心夫人那可怖的軀體,在聽到瓊恩的名字和死訊時,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她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向那具屍體。
她俯下身,用那隻布滿疤痕的手,輕輕掀開了毛皮。
瓊恩·雪諾蒼白冰冷的臉龐露了出來,身上遍布凝固的血跡和無數箭孔。
石心夫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空洞的死寂目光凝視著瓊恩的臉,久久不語。
直到如今,她依然恨著這個孩子。
並非因為他的身世,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
在她偏執的怨恨里,是瓊恩的存在讓奈德被勞勃下獄,是瓊恩讓羅柏拒絕了她提出的方案,最終將史塔克家族拖入了這場萬劫不復的戰爭,導致了所有人的死亡。
「他應該死。」
良久,石心夫人那嘶啞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
「奈德因為他而死,羅柏因為他而死,我的孩子們...史塔克都是被他害死的。」
她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瑪龍爵士聞言,心中湧起一股不忿,他鼓起勇氣反駁道:「夫人,請您公正些!他是為了救您的女兒艾莉亞小姐而死的,他是為了史塔克家族戰鬥到最後一刻而死的,他是英雄!」
石心夫人那猙獰的臉龐猛地轉向瑪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瑪龍看著石心夫人那慘不忍睹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輪廓的臉,心中充滿了悲涼。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天在臨冬城下,拉姆斯如何百般折磨羞辱艾莉亞試圖刺激瓊恩,最終導致瓊恩失去理智孤身沖陣被亂箭射死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描述了艾莉亞被鞭打、被侮辱的慘狀,描述了瓊恩是如何從憤怒到崩潰,最終不顧一切地沖向死亡。
隨著瑪龍的敘述,石心夫人那僵硬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當她聽到自己的小女兒遭受如此非人的虐待時,她發出了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嚎,讓山谷里所有聽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她多麼想立刻衝到臨冬城,將每一個波頓都抓起來,用最殘酷的方式慢慢絞死。
瑪龍看著痛不欲生的石心夫人,試圖安慰道:「夫人,請您節哀,至少,您另一位女兒珊莎小姐目前是安全的,她待在狹海對岸,那位東方龍王的城堡中,正是因為珊莎小姐,那位東方陛下才願意借兵給瓊恩,讓他聯繫了威曼大人...」
當石心夫人聽完瑪龍的話,得知竟是那個她曾經極力反對聯姻的對象庇護了珊莎,並為北境提供了唯一實質性的幫助時,一種巨大的自嘲湧上她那早已死去的心頭。
她想起了自己當初是如何堅決地阻止羅柏考慮那份聯姻提議,認為那是玷污史塔克榮譽的行為。
結果呢?
那些她認為「榮譽」的北境貴族背叛了她,而那個遙遠陌生的東方人,卻比任何人都更像個守信用的騎士。
就在這時,索羅斯走了過來。
他看著身體因激烈情緒而顫抖的石心夫人,臉上露出了悲憫的笑容:「夫人,瓊恩·雪諾已經死了太久,血液流干,心臟停止,以我現在殘餘的力量,已無法像當初復活貝里伯爵那樣復活他...」
石心夫人猛地轉頭,用那雙死寂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你是要我像貝里·唐德利恩犧牲自己救活我一樣去救活他?休想!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復仇!」
索羅斯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他沒有再說話。
但他看到了,看到了石心夫人那冰冷怨恨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掙扎與猶豫。
瑪龍爵士在一旁聽到,驚喜交加:「夫人,您能復活瓊恩?這是真的嗎?」
石心夫人沒有回答他。
她再次轉過身,一步步挪到瓊恩的屍體旁。
她緩緩地蹲下,伸出那隻冰冷浮腫的手,極其輕柔地撫摸上瓊恩的臉龐。
觸感是那樣的冰冷,如同北境的永凍寒冰。
就在這冰冷的觸感中,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腦海。
臨冬城的冬日裡,她對這個「私生子」冷眼相待,而年幼的瓊恩總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用那雙酷似奈德的灰色眼睛偷偷看著她。
她無數次對奈德抱怨,要求送走瓊恩,奈德那沉默卻堅定的拒絕。
羅柏為了保住瓊恩,拒絕了她交出瓊恩的提議,轉頭召集封臣南下。
血色婚禮上,她最後看到的,是羅柏被手下封臣一刀刀捅死,是自己喉嚨被割開時那冰冷的絕望。
河水的冰冷,死亡的漫長孤寂,以及被拉赫洛的火焰強行拖回人世的痛苦。
瑪龍爵士描述的,瓊恩看到「艾莉亞」受辱時那撕心裂肺的憤怒與絕望,和他最終義無反顧沖向艾莉亞的決絕。
還有那個東方人,那個她曾不屑一顧的聯姻對象,卻在庇護著她倖存的女兒..
仇恨的堅冰,在遲來的愧疚和對復仇的極致渴望中,開始出現裂痕。
如果他真的能為史塔克復仇..
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冰冷的怨恨漸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所取代。
她低下頭,看著瓊恩蒼白的嘴唇。
然後,在瑪龍·曼德勒、索羅斯以及所有無旗兄弟會成員和殘存士兵的注視下,石心夫人做出了她最艱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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