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復仇

  「我失去的東西,一定要親手拿回來!」

  這句話的回音似乎還在空曠奢華的大廳內震盪。

  貝索·哈爾曼癱軟在地。

  他驚恐地抬頭仰視著那個滿身髒污、卻又散發奇異魅力的少年。

  那是維昂的面孔,絕對沒錯!

  但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哪裡還有半點往日的懦弱與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自己靈魂都在顫慄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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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絕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只知道躲在父母懷裡哭鼻子的小少爺。

  「你......你不是維昂·謝爾比!」

  「你是惡魔!」

  「對,你是占據他身體的惡魔!」

  「快把他給我還回來!」

  哈爾曼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甚至還有些破音。

  他試圖用這種荒誕的喊叫來掩飾內心的彷徨,為自己尋找到哪怕一絲的虛假安全。

  站在吊燈下方的阿莎·葛雷喬伊則挑了挑眉。

  她手中把玩著一把帶血的飛斧,目光從未離開過謝爾比。

  剛才謝爾比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眼前沾染血污的少年,此刻在阿莎的眼中,竟比那些闖蕩多年的鐵種船長更富有魅力。

  「嘻嘻......」

  「或許......這不僅僅是一筆生意」

  阿莎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內心猛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她迫不及待想要探索,眼前髒污少年的皮囊下,究竟還隱藏著哪些好玩的東西。

  謝爾比沒有理會哈爾曼的瘋言瘋語。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那些剛剛才殺得興起的鐵民們,現在就像是衝進了糧倉的老鼠。

  有人正用斧頭撬著牆壁上鍍金的畫框,有人在撕扯昂貴的絲綢窗簾,甚至還有人試圖搬走擺放花瓶的黑漆木桌。

  「這樣下去可不行......」

  「眼下莊園已經是我的了,再由他們這樣破壞,到最後還得我來收拾爛攤子」

  「乾脆讓人帶他們去謝爾比的地下寶庫」

  「那裡應該還有一些錢財和古董,足夠他們搬的了」

  謝爾比眼光閃動,迅速拿定了主意。

  「不過,地下寶庫的位置除了我和哈爾曼外,也就只有管家修恩知道」

  「可他人呢?」

  想到這裡,他眉頭微皺。

  他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從進入莊園後,並沒有發現管家的身影。

  「希望他別被鐵種給殺死了啊......」

  謝爾比眼珠微動,將目光落在了仍癱坐在地上的哈爾曼身上。

  「科賈,把他給我綁在椅子上!」

  無垢者沉默地執行命令。

  他找來一把椅子,從旁邊撿起鐵民撕破的窗簾,三兩下就將哈爾曼像個粽子一樣捆得結結實實。

  「別,別殺我!」

  「小維昂,不,謝爾比大人!」

  「我是被脅迫的啊,這全是總督的主意」

  「求求你,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放過我......」

  哈爾曼望著手握匕首的謝爾不斷接近自己,瞬間涕淚橫流,苦苦哀求。

  「噓!」

  謝爾比站在他身前,豎起一根手指,擋在嘴邊。

  他用匕首輕輕拍了拍哈爾曼那滿是油汗的臉頰,說出了讓哈爾曼為之色變的話。

  「我親愛的叔叔,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從現在開始,我會問你一些問題」

  「有些問題是新的,有些問題我會重複問,並且你有三秒鐘的思考時間」

  謝爾比的聲音輕柔得就像昔日的純真維昂。

  但他手中的匕首,卻緩緩劃破哈爾曼身上名貴的絲綢衣服,最後停留在哈爾曼的大腿上。

  「如果你的回答和上一次不一樣,或者你猶豫超過了三秒」

  「那麼......」

  謝爾比拖長了聲調,右手微微用力,刀尖噗嗤一聲,沒入一寸。

  「啊——」

  哈爾曼瞬間發出了如同殺豬般的悽厲哭叫。

  「哭?」

  「哭也算時間哦!」

  「明白嗎?!」

  謝爾比拔出匕首,望著痛得五官扭曲的哈爾曼,露出了惡魔般的微笑。

  哈爾曼立即閉嘴,瘋狂點頭。

  「很好,里斯今天是什麼天氣」

  「晴天」

  「傍晚時,里斯的海風從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東......東南風」

  一開始,謝爾比只是隨口問一些很輕易就能回答的問題。

  等哈爾曼適應節奏後,他趁其不備,猛然詢問一些關鍵性的問題。

  「管家修恩有沒有參與到你出賣家族的事情?」

  「沒......沒有」

  「他在哪?」

  「地牢,因為他不肯幫我,所以我一氣之下,將他關進了莊園的地牢里」

  謝爾比的眼角跳動了一下,但他掩飾得很好。

  他轉過身,走向正饒有興致看戲的阿莎。

  「咦,怎麼不問了?」

  「你不是還想從他嘴裡套出都有哪些人置你於死地嗎?」

  謝爾比聽到後,微微搖頭。

  他指了指正在撬地板的鐵民,苦笑道。

  「阿莎船長,讓你的人住手吧」

  「我可不想我以後的家變成廢墟!」

  謝爾比略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謙和,解釋道。

  「你剛才也聽到了,我的管家被關在地牢里」

  「麻煩你帶人將他救出來」

  「他知道我家族的寶庫在哪,我會讓他帶你們過去」

  「跟寶庫里的財寶比起來,眼前的這些都是一些芝麻」

  阿莎一怔。

  她沒想到眼前的「肉票」居然敢指使自己!

  不過,阿莎眨了眨眼睛,內心卻並不反感。

  甚至......她還有點享受當前的氛圍。

  「鐵種們!」

  阿莎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她猛然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聲音穿透大廳。

  「都給我住手!」

  「找個活口,去地牢,將那個知道寶庫的管家救出來」

  「那裡的財寶,可比你們手中的破爛值錢多了!」

  鐵民們一愣,隨即又爆發出劇烈的歡呼。

  他們丟下手中的破爛,押著大廳里的樂師和妓女,衝著別墅外的地牢涌去。

  阿莎深深看了謝爾比一眼後,也帶著大部分人過去維持秩序。

  只留下十幾個親信守在大廳。

  霎時間。

  大廳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血腥味和哈爾曼粗重的呼吸聲。

  「現在,我們該進入正題了!」

  謝爾比轉身,就像屠夫宰殺家豬一樣,冷冷地凝視著哈爾曼。

  「你背後的人是誰?」

  「是......是羅嘉倫總督!」

  「噗嗤!」

  謝爾比一刀扎在了他的右腿上。

  「啊——!」

  「我沒撒謊,真的是他!」

  「我知道是他」,謝爾比慢條斯理地拔出匕首,「剛才這一刀只是因為你說話太大聲了,我很不喜歡!」

  哈爾曼眼角抽搐,卻也只能強忍疼痛,賠著笑意。

  「家族的三家情慾園和一家床奴育種園賣給了誰?」

  「普萊斯塔,是普萊斯塔議員花了三十萬金幣」

  「錢去哪了?」

  「被我存進了羅嘉倫銀行!」

  「三座桑絲種植園、兩座葡萄種植園,賣給了誰?」

  「是梅瑞斯法官花了十萬金幣買了兩座葡萄種植園,幫助我將桑絲種植園過戶到我的名下,錢也被我存進了羅嘉倫銀行」

  「鍊金工坊呢?」

  「鍊金工坊還在,我沒賣!」

  「商會和莊園有哪些是你的人?」

  「比爾,路易斯......」

  「債務合同借來的錢去哪了?」

  「沒有錢,那只是一筆購買奴隸和原材料的貸款,錢和人都是羅嘉倫總督的,他左手倒右手,錢在銀行根本沒動」

  「那購買的奴隸和原材料呢?」

  「船沉了......」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議員,他想要謝爾比家族的議員位置!」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成為了哈爾曼人生中最漫長的噩夢。

  前世作為孤兒——

  謝爾比之所以能一路逆襲,憑藉的就是自幼過目不忘的能力,以及縝密的邏輯思維。

  對於細節和數字極為敏感的他,將原主記憶中模糊的帳目與哈爾曼的供詞進行實時比對。

  稍有出入,便是一刀。

  逼得哈爾曼不敢誇大任何言辭。

  「三個月前,鍊金工坊售賣了兩瓶扼死者,為什麼只有三千金幣?」

  謝爾比冷笑一聲,逼問道。

  「謝爾比工坊的毒藥,要高出市價三成,剩餘的金幣去哪了?」

  「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哈爾曼連連搖頭。

  「沒......沒私吞。是......是因為增加了稅!」

  「海軍上將贊諾斯提高了航運保護費!」

  噗嗤!

  「說謊,航運保護費被裡斯總督議會通過,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

  「啊啊啊!我說!是梅瑞斯!他們提高了原材料的價格,威脅我高價購買!」

  「......」

  一個個問題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哈爾曼的心理防線。

  謝爾比通過重複問題的反覆審訊。

  漸漸地。

  一張籠罩里斯上層的巨大利益輸送網在他的腦海中形成。

  羅嘉倫總督想要一口氣吞掉謝爾比,拿走鍊金工坊和議員的位置。

  普萊斯塔議員瓜分了謝爾比的情慾園和床奴育種園。

  梅瑞斯法官奪走了葡萄種植園,提高了鍊金原材料的定價。

  海軍上將贊諾斯則像吸血鬼一樣在航道上進行抽成。

  至於哈爾曼——不過是他們養的一條貪婪的狗。

  「最後一個問題,我父親和我待你不薄,為什麼要選擇背叛?」

  「我......我想要更多!」

  哈爾曼渾身是血,整個人看起來奄奄一息。

  他抬頭望著謝爾比,腦海中閃過往日種種,臉龐不由浮現一抹複雜的神色。

  「沒錯,謝爾比收留了我,可我也為謝爾比付出了三十年!」

  「三十年裡,我任勞任怨,可到頭來除了一些錢,什麼都沒有!」

  「你的父親控制我,他想讓我為你打工一輩子」

  「哈哈......」

  哈爾曼激動的渾身顫抖,虛弱地質問道。

  「憑什麼?!」

  「原來是這樣......」

  謝爾比停止了提問,他已經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時,阿莎也帶著老管家修恩和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回到了大廳。

  一入大廳。

  管家修恩就激動的熱淚盈眶。

  他望著謝爾比如今的髒污模樣,眼中閃過種種心疼。

  「謝爾比大人!」

  管家渾身顫抖,步履蹣跚地向謝爾比走來。

  「大人你沒事,太好了!」

  修恩身後的金髮青年萊恩更是跪在了地上,神情狂喜。

  謝爾比通過記憶知道,眼前的萊恩是原主父親和管家修恩為自己培養的下一代管家。

  兩人幾乎一起長大。

  謝爾比沒有猶豫,立即快步走上前去。

  他先將萊恩扶起來,然後又攙扶著修恩,笑道。

  「哭什麼,只是些許風浪罷了」

  「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謝爾比輕輕拍了拍管家的手,安撫了幾下。

  「修恩管家,麻煩你帶葛雷喬伊小姐去家族寶庫」

  「我答應給人家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修恩鄭重地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謝爾比又扭頭,看向阿莎。

  「阿莎船長」

  「我會按照約定,支付給你們滿意的鐵錢」

  「但我希望待會抵達寶庫後,你能派一些人保護我的管家,將莊園剩餘的人集合在別墅里」

  「我要見一見他們!」

  對於這點小要求,阿莎自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嗯,我會讓人聽他的命令的」

  謝爾比露出笑容,「修恩,你帶她們過去吧」

  「是!」

  修恩轉身,引領著阿莎等人向謝爾比家族的寶庫走去。

  等兩人離開二樓大廳,謝爾比又看向萊恩,吩咐道。

  「萊恩,你去書房取來一份紙筆」

  「是!」

  萊恩點點頭,隨即向一樓的書房跑去。

  片刻後。

  他氣喘吁吁地拿著羽毛筆和信紙過來。

  「寫吧!」

  謝爾比示意他將紙筆遞給哈爾曼,「把你從謝爾比搶走的東西,全部給我吐出來!」

  靠在椅背上的哈爾曼,望著謝爾比,雙目哀求道。

  「我寫完...就可以走了嗎?」

  「當然!」

  哈爾曼聞言,雙眸再度燃起強烈的求生意志。

  謝爾比給了科賈一個眼色。

  科賈會意,上前解開了部分束縛,讓哈爾曼得以接過紙筆。

  他顫巍巍地按照謝爾比的要求書寫,將自己轉移走的財產又無條件返回給謝爾比。

  等他按上手印,說出自己的印章在書房後。

  謝爾比手握匕首走了上去。

  「你......你想做什麼?」

  「維昂,你剛剛答應我,要送我走啊!」

  謝爾比緩緩舉起匕首,內心一股莫名的情緒在激盪、在洶湧。

  「復仇!」

  「復仇!」

  「我要復仇!!」

  仿佛原主的聲音在他的心房間瘋狂吶喊。

  謝爾比盯著驚怒的哈爾曼,神情冷漠道。

  「沒錯!」

  「所以,我才要親手送你回老家啊!」

  話音墜地。

  他猛然揮動匕首,瞬間刺穿了哈爾曼的喉嚨。

  「呃啊......」


  剎那間。

  一股就像三伏天飲下冰可樂的愉悅感湧上謝爾比的心頭。

  「啊——」

  他感受著鮮血濺到臉上時的溫熱,內心那掙扎一月的求生艱辛,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大廳里。

  看到這一幕的其他人神情各異。

  一旁的科賈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萊恩倒是滿臉快意,他走到死去的哈爾曼身前,狠狠啐了一口。

  「哼,背叛家族,出賣大人,居然就這樣死去」

  「真是便宜了這個野狗!」

  說完,不解氣的他又踹了一腳哈爾曼的屍體。

  至於「保護」謝爾比的鐵民們。

  他們望著陷入陶醉的謝爾比,內心竟感到一絲絲髮寒。

  「我怎麼感覺這個人和攸倫船長有些像」

  「該不會......」

  幾人瞬間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轉移了視線。

  好在,謝爾比也很快從復仇的愉悅中掙脫出來。

  「唔......」

  「事情還沒結束,羅嘉倫那個混蛋可不會坐視我不管」

  「接下來,還有的忙啊」

  他扭頭看向里斯的方向,視線透過別墅,掠過曠野。

  最後。

  謝爾比仿佛看到了身居總督官邸,正在宴會的羅嘉倫。

  他明白——

  屬於自己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