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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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比見里斯的政務處理得差不多，便迫不及待地率領部分總督衛兵和黑石團的傭兵，前往了鍊金島。
他要去看看科霍爾和密爾工匠們打造的設備。
此時。
距離羅賓上次來里斯，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若非當初發生了刺殺這檔子事，謝爾比早就應該啟程了。
又過了兩天。
船隻緩緩抵達鍊金島港口。
等謝爾比踏足地面。
羅賓、老湯姆和小唐納德等人已經在不遠處等候了。
謝爾比沒有過多寒暄。
他徑直讓羅賓等人帶自己去工坊，準備先看看反應釜和噴絲頭。
約一個小時後。
眾人抵達鍊金島東北方——科霍爾工匠作坊。
這座剛剛建成不足數月的工坊，如今被保安部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封鎖。
「維昂，按您的吩咐——」
「這座工坊除了那些工匠外，其他任何人一律不得接近」
「就算是那群工匠，吃住也都在裡面」
謝爾比身後的羅賓介紹完情況，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對著旁邊的奴隸吩咐道。
「你們幾個，將大門打開！」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股刺鼻的金屬焦糊味、強酸的酸澀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咳咳......」
羅賓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小半天才適應過來。
就連梅勒里斯也人性化地露出一絲嫌棄。
它掙開謝爾比抱著的雙手，徑直飛到空中盤旋，引得下方的奴隸們更加敬畏。
謝爾比看了一眼梅勒里斯，也沒招手將它喚下來。
他知道梅勒里斯只是玩性大發。
過會兒，它自己就會重新飛回來。
謝爾比收回目光，投向前方那昏暗的工坊。
最終，視線定格在場地中央那一尊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上。
那是一台高達兩米的黑色金屬罐體。
它就像一頭蹲伏在陰影中的鋼鐵巨獸。
沉默、壓抑。
卻蘊含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主人，您來了。」
聽到動靜的科霍爾工匠大師班納·特朗從反應釜的後面走出。
他赤裸著上半身。
肌肉虬結的身體上布滿了新舊交替的燙傷和水泡。
他的臉色異乎尋常的蒼白，眼窩深陷。
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又像是被抽乾了某種生命力。
謝爾比微微頷首。
然後。
目光又重新落在這台反應釜上。
他情不自禁地邁動腳步，走到反應釜前，伸手撫摸著那冰冷而堅硬的金屬外殼。
沒有生鏽的痕跡，沒有粗糙的錘印。
這黑色的金屬表面，竟然隱隱流轉著如同波紋一般的暗沉紋理。
「瓦雷利亞鋼？」
謝爾比的聲音中蘊含驚嘆。
「班納大師，你居然可以鍛造出瓦雷利亞鋼？！」
要知道，作為科霍爾的立足根基——
瓦雷利亞鋼的鍛造方法，向來被科霍爾的高層嚴防死守。
任何外人想要窺視，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而對於那些掌握了鍛造瓦雷利亞鋼的工匠大師們，科霍爾的高層更是將其嚴密地限制在科霍爾城。
謝爾比沒有想到——原主的父親竟然可以購買到這樣的大師奴隸。
「不完全是，大人。」
班納大師的嘴角扯出一個複雜卻極其驕傲的笑容。
他在掌握瓦雷利亞鋼鍛造方法後，在通報科霍爾高層的前夕，就被一個阿斯塔波的奴隸商人給買了出來。
後來——
班納大師在瓦蘭提斯得知，是曼德·謝爾比花費重金尋求鍛造方面的大師奴隸。
自己才被阿斯塔波的奴隸商人通過賄賂交易出來。
「您要求的這個鐵罐子，內部要承受能融化普通鉛塊的高溫」
「同時，還要承受那種能把鐵皮撐破的......壓力」
班納·特朗回憶著此前謝爾比的要求，「普通的百鍊鋼根本做不到！」
他的聲音因過度勞累而有些沙啞。
「這裡，沒有瓦雷利亞鋼，我只好自己鍛造！」
班納大師的眼中閃過興奮。
這還是他第一次鍛造出瓦雷利亞鋼。
「為了成功，我獻祭了三個強壯的奴隸」
「他們的鮮血、骨髓，甚至靈魂，都在極端的高溫下與融化的鐵水融合」
「最終打造出來了您要的反應釜！」
血祭！
謝爾比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過原著，自然知道所有瓦雷利亞的魔法都源自血和火。
科霍爾使用魔法鍛造的瓦雷利亞鋼，當然也不例外。
謝爾比注視著班納那雙狂熱的眼睛——
沒有指責，也沒有恐懼。
穿越這麼久，他已經越來越適應自己目前的身份。
在這個世界上。
區區幾條奴隸的命，廉價的還不如一塊白麵包。
等他收回目光，又繞著反應釜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反應釜的構造。
整個釜體被嚴絲合縫地分為三個部分。
即——
半球形的上蓋、圓柱形的中桶，以及漏斗狀的圓錐底。
此刻。
整座反應釜在透過窗戶的陽光下，散發出異樣的美感。
謝爾比目視著它，內心也不得不再次讚嘆班納大師的技藝。
他幾乎是完美復刻了當初謝爾比口中的反應釜形狀。
「打開上蓋，我看看裡面。」
幾名奴隸立即上前，轉動滑輪，用粗大的鐵鏈將沉重的上蓋緩緩吊起。
謝爾比踩著旁邊的木梯，探頭看向中桶內部。
一瞬間，他被驚住了。
那裡沒有一絲鍛打留下的凹凸不平，也沒有任何焊縫。
整個內壁，光滑得宛如一面漆黑的鏡子！
謝爾比甚至能清晰地在內壁上看到自己倒映的紫眸。
「這裡面是誰打磨的？」
謝爾比轉頭問道。
「是我們，主人。」
二十幾個縮在工坊角落、雙手纏滿繃帶的密爾工匠奴隸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們的指甲已經磨平，指尖滲著血。
「主人您要求的平滑，不能掛留任何一絲殘渣」
其中一個密爾人虛弱地匯報導。
「我們先用最細的砂岩進行粗磨，然後用海象皮蘸著混合了珍珠粉的拋光液」
「二十個人輪班，沒日沒夜地打磨了整整一個半月」
「直到連一滴水珠在上面都掛不住。」
謝爾比深吸了一口氣。
他望著光滑的內壁，眼中卻閃過一絲失望。
雖說眼前的平滑——
足以確保那些粘稠的聚合物在高溫反應時，不會因為粘壁而導致受熱不均或碳化。
但，這是不計成本地人力奇蹟。
並非是可以批量複製的工業水準。
「慢慢來吧......」
謝爾比心中自語了一句。
而班納·特朗為了早日晉升，還在賣力地介紹著。
「按照主人您的預想，所有的接觸面都填入了純鋁鍛造的密封圈」
「以及塗抹了耐高溫的油脂，外部則多點緊固！」
他拍了拍那三十六個粗大得誇張的精鋼螺栓。
「我們用了特製的長柄扳手，由四個強壯奴隸同時發力擰死。」
「我敢用腦袋擔保，就算裡面裝的是雷暴，也漏不出一絲風來！」
班納·特朗頓了頓，又指了指上空。
「主人，您看那裡......」
謝爾比抬頭看向被吊起的上蓋。
在那裡，有一個巧妙的金屬結構。
一個圓形的排氣孔上，壓著一顆沉甸甸的精鋼實心球。
「重力安全閥！」
謝爾比滿意地看著這顆鋼球。
前世的高壓鍋原理被班納·特朗完美地復刻了過來。
當釜內壓力超過臨界值時。
蒸汽就會頂起這顆鋼球，發出尖嘯並泄壓，防止整個反應釜爆炸。
直到此時。
設備的主體，堪稱完美！
「主人，這個地方是用來安置您說的噴絲頭」
「來實現您要的水面下噴絲」
最後，班納·特朗指著錐形底部釜體的一個凸起裝置，介紹道。
謝爾比走下木梯，看著那個裝置，目光一閃。
「喬森大師在哪？」
「噴絲頭打造好了嗎？」
聽到詢問，原本站在角落裡的喬森·比利格連忙站了出來。
「主人，噴絲頭已經打造好了！」
「我這就去拿過來」
他等謝爾比點頭後，便一溜煙地跑向工坊深處的一個房間。
約半分鐘後。
喬森·比利格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長方形的木盒走了出來。
他走到謝爾比身前，將木盒打開。
謝爾比看去，裡面盛放著一枚金屬方盤。
「主人，這就是您要的噴絲頭......」
喬森·比利格的聲音中帶有一絲忐忑。
顯然。
他是害怕自己製作的東西不符合謝爾比的要求。
「整個噴絲頭由兩部分組成——」
「一個是連接反應釜的通道，也是用瓦雷利亞鋼打造的支杆，已經固定在反應釜上了」
「一個則是容納三十六個細通孔的金屬頭.......」
謝爾比一邊聽喬森·比利格的介紹，一邊拿起木盒中的金屬盤。
他舉到陽光下，細細地打量著。
金屬盤的中心，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幾十個極其微小的白點。
「我利用密爾最新的透鏡，在陽光最充沛的正午時分，一點點鑿出來的」
「為了保證孔徑一致且不偏移，我利用光線......」
喬森·比利格一邊注意謝爾比的神色，一邊略帶自豪地介紹著。
等看到謝爾比臉上的讚賞時。
他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做得好啊，喬森大師！」
「你和班納大師幾乎完美實現了我想要的東西！」
謝爾比將金屬盤放回木盒中，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衣衫襤褸的工匠們，心中極為震撼。
這群土著——
在沒有電、沒有工具機的情況下，憑藉著極致的專注和魔法，竟硬生生地實現了前世的現代工藝。
即使消耗的人力過多。
但也足以說明，這是一條能走通的大路！
這一刻。
謝爾比已經暗自決定——
購買更多的工匠和魔法學徒，來完善這條迥異於前世的魔法工藝。
一旦成功。
魔法工業的文明之火就此照亮這個晦暗的世界。
而他謝爾比，也將在時代變遷中，攫取到難以想像的未來！
「而這，才是我想要的！」
他內心的野望如同龍焰洶湧般熊熊燃燒。
穿越至今。
如果謝爾比想要躺平——
以他現在的總督地位，再加上熟知劇情的金手指，足以讓他在里斯夜夜笙歌、奢華至死。
但......
「穿越一世，我怎麼能這樣停滯不前！」
「要麼不做，要做...就攪他個天翻地覆！」
謝爾比的心在劇烈地跳動著。
片刻後。
他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壓住內心的澎湃。
「羅賓！」
謝爾比的聲音迴蕩在工坊里。
「把班納大師和喬森大師的奴隸契約拿過來！」
早有準備的羅賓上前一步，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了兩份文件，遞了過去。
在班納·特朗和喬森·比利格驚喜的目光下——
謝爾比接過文件，然後......將其撕成了碎紙！
「從今天起，你們兩位就不再是奴隸了！」
謝爾比望著其他因震驚而呆滯的奴隸們，大聲宣布。
「班納·特朗、喬森·比利格」
「我以安布雷拉公司董事會的名義，正式聘請你們為四級合伙人！」
「你們將擁有獨立的實驗室，享受公司最高級別的福利。」
「其他人，全部晉升為三級大師，享受薪資待遇！」
撲通。
喬森老淚縱橫，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
班納·特朗和所有的工匠都跪倒在地。
他們沒有歡呼，只有壓抑的抽泣和近乎瘋狂的感恩。
自由！
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恩賜！
謝爾比沒有阻止他們的發泄。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那台冰冷的瓦雷利亞鋼反應釜。
機器已經就位。
「現在，擦乾眼淚」
謝爾比的聲音變得冷酷而充滿野心。
「把那些煉製里斯之淚留下的黑色廢料，全部給我拉進來。」
「今天，我們要在這裡，紡出神的頭髮！」
轟然間——
所有人都開始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