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坦格利安家族圍坐在一張長方形餐桌旁用餐。
除了因病臥床、留在君臨的奈麗詩公主之外,雷加所有的兒女都到齊了。
雷加的目光深沉地掃過自己的兒女們,深邃的眼底卻藏著濃重的憂慮。
尤其是落在長子伊耿身上時,憂色更甚。
這個男孩完全沒有繼承多恩血統的痕跡:白皙的皮膚、銀色長髮、淡紫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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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到他瘦弱的身軀,沒有半點肌肉,甚至連男子氣概都欠奉,雷加心裡的擔憂便更重了幾分。
伊耿從不認真訓練,即便偶爾拿起劍,也堅持不了幾分鐘就放棄。
如果他在私人課程上表現優異,倒也罷了,可偏偏連學業他也提不起勁。
這孩子並不愚笨,只是懶得可怕。
不管是責罰、訓斥還是懲戒,都無法讓他提起精神。
雷加對這種怠惰已經徹底厭倦。
王國正處於內戰的邊緣,而王位繼承人卻既不會打仗,也不想讀書。
這樣的王子真的能成為國王嗎?
雷加有信心在自己死後,伊耿能壓得住諸侯嗎?
答案毫無疑問是否定的。
雖然伊耿有多恩的支持,但也僅此而已。
其他貴族,尤其是風暴地諸侯,根本不把這個帶有濃重多恩血統的繼承人放在眼裡。
在七大王國的大多數人眼中,多恩血統本身就是一種恥辱的印記。
雷加嘆了口氣,目光轉向其他兩個兒子——梅卡和蓋蒙,分別十三歲和十歲。
與伊耿相比,梅卡是劍術上的天才,此次赫倫堡比武他正準備奪取冠軍。
雖然學業不算特別出色,但也絕不差,老師們時常稱讚他。
蓋蒙則完全相反,是個徹頭徹尾的學者。
因為體弱,他從不碰劍,但頭腦極其聰慧,連學士們都稱他為神童。
坦白說,梅卡會是一位出色的國王,而蓋蒙則是最理想的國王之手。
蓋蒙做首相毫無問題,因為他排老三。
梅卡雖然優秀,卻只能排在繼承順位的第二位。
這讓雷加頭痛不已。
他不能直接把梅卡立為王儲——那樣會動搖整個政權根基,讓無數貴族心生不滿。
因為所有人遵循的都是「長子繼承」的鐵律。
如果國王可以因為次子更有能力就改立繼承人,那各大家族的弟弟們是不是也可以效仿?
那樣一來,領主之位恐怕會引發無數兄弟相爭的慘劇。
正因如此,雷加從未動過廢黜伊耿、改立梅卡為龍石島親王和王儲的念頭。
他不願為了一個決定,就讓整個大陸陷入混亂,更不願因此失去無數貴族的忠誠。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張空著的椅子,收起對王儲的思慮,語氣帶上幾分不悅:
「韋賽里斯呢?」
正在優雅用餐的雷妮絲隨口答道:
「去赫倫鎮的妓院了。」
雷加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的弟弟被稱為「玫瑰親王」,但這個稱號可不是因為他在盔甲或盾牌上裝飾了玫瑰,而是因為他整天醉醺醺地泡在酒館和妓院裡。
「丹妮,你沒攔他?」雷加看向試圖把自己縮成隱形人的丹妮莉絲。
「哥哥,你覺得我攔得住韋賽里斯嗎?」丹妮莉絲同樣無奈。
她確實試圖阻止過,卻只換來哥哥一把推開和幾句刻薄的嘲諷。
雷加皺眉,又重重嘆了口氣。
自從他把父親伊里斯二世囚禁在紅堡的一座塔樓里後,兩兄弟的關係就徹底崩塌。
韋賽里斯公開稱他為篡位者和囚父的惡棍。
正當雷加滿臉無奈、被諸多煩惱壓得喘不過氣時,小兒子清亮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父親。」
雷加抬頭,看見蓋蒙正滿眼期待地望著自己。
「怎麼了,我的小王子?」雷加露出笑容問道。
幾個孩子裡,蓋蒙是唯一不讓他操心的。
「我找到佩弗雷爾先生了,就是宮廷巫師。」
蓋蒙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驚訝地集中過來,尤其是雷加。
「他說如果我想學魔法,必須先得到父親的允許。」蓋蒙雖然被眾人注視有些害羞,但語氣依然堅定,帶著滿滿的希冀,「可以嗎,父親?」
「魔法?」
伊耿一臉詫異,顯然完全不知道弟弟在說什麼。
雷妮絲、丹妮莉絲和梅卡也同樣一臉茫然。
只有在場的兩位王后、御林鐵衛、國王之手以及雷加本人知道卡德摩斯的事。
「他願意教你?」
雷加無視眾人驚訝的表情,自己反而更加震驚。
在他和七國所有貴族看來,像卡德摩斯這樣的人,必定會把知識嚴密封鎖,只傳給未來的佩弗雷爾家族後裔。
雷加從未想過對方會願意把魔法傳授給外人。
「只要父親同意,他就願意教。」蓋蒙點頭,眼中期待更盛,「可以嗎?」
雷加沉默片刻,鄭重開口:
「可以。」
在他看來,如果蓋蒙能成為巫師,將來就能擁有保護坦格利安家族的力量——萬一自己或卡德摩斯出了意外,至少還有人在。
而且卡德摩斯的魔藥知識本身就是一座金礦,這樣的機會怎麼可能拒絕?
至於教會會怎麼看待一位「王子巫師」,雷加根本不在乎。
他早已決定與七神信仰徹底翻臉,多這一條罪名又算得了什麼?
「真的假的?魔法?要不要我給他搭個台子表演雜耍?」
伊耿嗤笑一聲,顯然認為弟弟被什麼江湖騙子忽悠了,連父親居然也信了這種事。
「蓋蒙說得沒錯。」雷加喝了口酒,語氣平靜,「我近日確實將一位巫師納入宮廷。他是佩弗雷爾先生,負責保護國王與王族,以及一切與魔法有關的事務。」
丹妮莉絲頓時想起前些日子那位披著翡翠斗篷的神秘男子,被亞瑟·戴恩護送著走進國王寢宮的畫面。
她本就強烈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腦海里冒出無數問題。
不過她沒有問雷加,而是決定親自去找那位宮廷巫師問個清楚。
雷妮絲同樣好奇得不行。
她瞥見姑姑眼中發亮的光芒,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忍不住彎起嘴角——她自己其實也很好奇,畢竟那可是真正的巫師!
「父親,教會絕不會同意的。還是把那位巫師辭了吧。」
伊耿完全沒注意到姑姑和姐姐的反應,自顧自地勸道,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命令的意味。
「伊耿。」
雷加聲音平靜,卻讓全場瞬間安靜,連雷妮絲都停下了筷子。
「你還不是國王。不要再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
話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伊耿只覺得臉上像被火燒一般,又羞又辱,竟在全家人面前被父親這樣斥責。
「父親——」伊耿還想辯解。
「伊耿。」
雷加只是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伊耿便立刻閉嘴,低頭緊握雙拳。
憤怒、羞辱和怨恨在他胸口翻湧——他明明是為了家族好,可父親不但不聽,還當眾羞辱他。
雷加清楚地看見兒子臉上的表情,眼底的失望更深了。
坦格利安家族與七神信仰的衝突早已公開,原因正是他娶了兩位王后。
可伊耿卻視而不見,只關心教會怎麼想,卻從不想想坦格利安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是能對抗教會的力量,是能壓制艾林、蘭尼斯特、徒利和拜拉席恩的力量。
「伊耿,先學會讀書,再來給別人提建議。」
雷加語氣平靜,說完繼續用餐,神情卻愈發冷峻。
讓梅卡成為王儲的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伊耿根本不配做國王,尤其是在七國局勢如此脆弱的時候。
伊耿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低頭吃飯,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