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審判(2)
史塔克公爵抬起頭,開始說話。
他的聲音很小,即使廣場很大,也不至於連台上的喬佛里都聽不到。
「大聲點!」,「搞什麼鬼!你是娘們嗎?」,台下有人大聲呵斥。
傑諾斯.史林特爵士,這個穿著黑金盔甲的暴發戶踱到公爵身後,用帶鞘的佩劍狠狠的戳了他的傷腿。公爵的身體立刻矮了下去,他額頭上的汗珠化作細流滴落。
雖然史塔克公爵是叛國者,傑諾斯屬於「自己人」,喬佛里還是憤怒的拍斷了桌椅的副手。他的舉動讓身邊的貴族和重臣們嚇了一跳。
「尊敬的陛下,艾德大人受了傷,又在地牢里待了那麼長時間,身體虛弱,所以聲音才無法洪亮,還請您仁慈的網開一面。」,瓦里斯攤開他那綿軟的雙手,慢條斯理的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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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佛里還看到了珊莎哀求的目光。
他們誤會他了。
這種情況下不便解釋。
考慮到後面自己要做的事情,再解釋又有什麼用呢。在心中默默的向珊莎說對不起,喬佛里板著臉,就好像強忍著怒氣的樣子。
史塔克公爵提高了音量。
「我是凜冬城公爵,國王之手,艾德.史塔克。」,他的聲音逐漸響亮,不久便迴蕩在廣場,「今天在這裡,當著天上諸神和君臨民眾的面…」,他的表情痛苦,「…承認我的叛國罪行。」
人們開始大吼大叫,空氣中各種髒話和粗話飛躥。貴族們竊竊私語,珊莎把臉深埋進雙手間。
喬佛里莫名的掃視重臣們。即使有心裡準備,也知道史塔克會說什麼,他還是很好奇瓦里斯和母親是怎樣說服史塔克公爵的。
一定是威脅。
肯定不是用公爵的命去威脅,因為公爵是個戰士,久經沙場。作為戰場的親歷者,喬佛里很清楚艾德大人不怕死,所以拿公爵的命去威脅他根本沒有。
如果是親人呢?
史塔克夫人遠在艾林谷。史塔克家的男孩們,不是在凜冬城,就是有軍隊保護著。
還有什麼人可以用來威脅公爵?
喬佛里看到的是渾身顫抖不已的珊莎。
他們用未成年的女孩,對誰都沒有威脅的無辜的珊莎來威脅史塔克公爵。
明白這點後喬佛里緊皺眉頭。
原本只不過是一場戲,他並未多加在意,現在卻覺得是自己太天真了,這樣一場戲劇要使得它完成,背後得上演了怎樣的陰謀和黑暗。
公爵的聲音顫抖著,「我背叛了國王,我的好友,勞伯。辜負了先王的信任。」,他高喊,「我發誓保護他的孩子,卻在他屍骨未寒時,陰謀廢黜並殺害他的兒子,自立為王。」,這幾句話公爵說的動情,言語中蘊含的那種悲慟和傷情讓人不免落淚。喬佛里聽到的,是兩難的抉擇。
「現在,請總主教,受神明愛護的聖人,以及至高的七神為我作證:喬佛里.拜拉席恩乃鐵王座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以七神之名,他是七國的統治者和全境守護者。」
喬佛里冷冷的看著公爵完成了他的表演。
這個人沒有說實話,至少史塔克家信奉舊神,他又怎麼可能以七神之名發誓。
人群里飛出石頭,砸到公爵,金袍子衛士架著他,不讓他倒下。石頭越來越多,他的額頭破裂,鮮血潺潺。
更多的石頭飛來,打中了金袍衛士,甚至在噹啷聲中砸到了傑諾斯的胸甲。
暴發戶惱怒的檢查黑漆釉面的劃傷。
局面漸漸的失控,御林鐵衛擋在喬佛里和他母親跟前,貴族大人們則召喚侍從前來護駕。
總主教在喬佛裡面前跪下。
「因為有罪,所以我們受苦。」,他的聲音渾厚沉著,富有節律,仿佛朗誦聖歌,「此人當著諸神與凡人的面,在此神聖的講壇承認其罪過。」,總主教高舉著雙手,做出祈求的姿勢,他頭上的寶冠閃動著七彩。「諸神公正,然聖人教導我們,諸神也是慈悲的。陛下,請問該如何處置這名叛徒呢?」
總主教言辭華麗而閃爍,不過他意思很明確,喬佛里怎麼會聽不懂。
他發現在這場戲劇中,最不重要的角色就是自己了。雖然衣著華麗,被認為是七國最具權勢的人,可是他的位置實在是可有可無,甚至連台詞都只有一句,也許比起普通的民眾都不如。
台下罵聲一片,民眾們大多支持砍頭的刑罰。
他在內心嘆著氣,西格說的一點都沒錯,人性本惡,這裡的大部分人,叫囂著要砍頭的,根本不認識史塔克公爵,甚至沒聽清他在講些什麼,只知道要砍頭,要殺人,因為他們渴望著看人死去。
他們像是餓死鬼看到了糧食那樣,期望著大貴族那高貴的頭顱落下,根本不會去關心這個人為什麼要承認叛國,其身後又有什麼隱情。
嘆了口氣,喬佛里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他還是擺出趾高氣揚的派頭,就像這十幾年來一直做的那樣。
幸好他在做習慣的事情,不然絕對會露陷。
從容不迫的從盾牌後面轉出來,揮手重重的撥開飛來的石頭,雖然撥開石頭的右手生痛,他卻像沒事人那樣目露凶光盯著台下掃視。
御林鐵衛趕緊過來,被他推開。台下的叫罵聲隨著石頭的數量一同減少。
「諸位深明大義的君臨民眾們。」,喬佛里也是聲音洪亮,他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我知道台下的都是七國的忠臣,也是我們王室的忠實擁護者,更是拜拉席恩和蘭尼斯特家最可愛的追隨者。」,他的話說的好聽,不過語氣可沒那麼甜美。
台下傳來不解的的嘟囔和人們低聲的私語。
他的視線划過台上的重臣們,看到派席爾學士低著頭,似乎在打瞌睡,瓦里斯面露諂媚的笑容,小指頭不敢致信的搖著頭。母親抿著嘴微笑,
「尊敬的陛下,開場很好,下面請講正事。」,王室總管壓低聲音提醒他。喬佛里環顧四周,他意識到,自己並不被尊敬,不過是個被推舉出來的傀儡。
「我要問諸位一個問題…」,喬佛里跨前一步,比起任何貴族都要靠近台下的民眾,「你們喜歡看到鮮血是不是?你們才不在乎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叛國者,你們只是想要看到貴族老爺掉腦袋…我說的沒錯嗎?」
不安和愕然導致的寂靜讓廣場變得詭異、寧謐。
他點手指著最前排,剛才扔石頭最起勁的一個小廝,他還在那裡露著傻笑,「喂,這位小兄弟,你真的關心史塔克公爵為什麼要死嗎?你明白什麼是叛國罪嗎?他背叛了誰?是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還是坦格利安家的三頭噴火龍?」
「陛下…」,王室總管再次出言提醒,喬佛里甩手讓他閉嘴。
「大…大人…俺不懂什麼叛國,既然他自己說叛國,就叛國吧,他一定是背叛了龍王,所以他背叛的是三頭的噴火龍。」,自作聰明的小廝邊傻笑著邊用很大的聲音回答。
他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麼可怕的話。
「快把這個叛逆抓起來!」,背後傳來傑諾斯氣急敗壞的尖叫。兩名金袍子跑來,抓住楞在原地的小廝。
「大…大人,小的不認字,沒見識,弄錯了千萬別怪罪啊!」,他身邊人們厭惡的,如避開瘟疫的讓出通道,讓金袍子可以更容易的抓人。
喬佛里敢打賭,他周圍的人,也不見得真的理解叛國罪意味著什麼,一會兒麻木的民眾就會大叫大嚷著把這個小廝也砍頭吧。
真是拙劣的戲劇,讓人作嘔的戲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