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祭祀大典

  犀角號蒼涼的嗚咽穿透薄霧時,犬族返程的兵團,正沿著染血的山道蜿蜒而下。

  鐵甲摩擦的細響在晨霧中震顫,染血的鬃毛凝結著霜露。

  最前方的駝獸馱著戰死者的遺骸,腳蹄踏碎的山石間,還嵌著半截折斷的豹貓斷臂。

  大將與兵士嘴裡呼出的白氣凝成冰霧,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十二面獠牙戰旗在朔風中獵獵翻卷,旗面浸透的血漬層層疊疊暈染開來,像在玄色緞面上開出了大片暗紅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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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角掃過岩壁時,落下幾片凝結的血晶。

  山道兩側的赤楓簌簌搖落殘葉,朱紅的楓影里,得知第一次勝利的犬妖們,正從犬族領地各個角落湧來。

  老邁的犬妖拄著骨杖顫巍巍立在道路兩側,皮毛殘缺的傷兵拖著斷腿倚在樹根。

  連尚未化形的幼崽都攀著父輩的背脊探出頭來,濕潤的鼻尖沾著化開的晨霜。

  千萬雙豎瞳映著朝陽,在漸散的薄霧中閃爍成綿延的星河。

  當第一聲長嘯刺破晨靄,整座山脈都在戰慄。

  蒼老的、嘶啞的、稚嫩的嘯聲層層堆疊,驚起棲在斷刀上,正欲啄食豹貓之肉的烏鴉。

  兵團最末的輜重車上,老卒統領突然捂住臉——浸透血污的指縫間,滾燙的液體正混著未乾的血跡往下淌。

  在他參與戰鬥的三十年裡,被犬族鮮血澆透的焦土上,終於插上了第一面屬於勝利的戰旗。

  大日東升西落,第二輪明月高懸之際,斗牙已經能望見結界隱去,城門大開的族地。

  犬王站在最前,銀白鬃毛間垂落的黑鐵額飾叮咚作響。

  五百士卒同時以刀柄擊甲,震得檐下青銅風鈴,潑灑出星屑般的碎響。

  他們身後列著十二尊青銅巨鼎被祭祀們點燃,鼎中躍動的青焰正將夜空燒灼出扭曲的裂痕。

  「迎戰魂——」

  似有幾分楚腔的聲浪,裹挾著霜雪撞向城牆的剎那,十二尊銅鼎轟然爆出沖天火光。

  像是打破了生與死的橋樑,青焰中浮現出萬千虛影。

  那些透明的身影順著風鈴的清音盤旋而下,輕若鴻毛般落在各自親族的掌心。

  斗牙感覺有冰涼的觸感掠過耳尖。

  他側頭看見熟悉的面孔——大長老正以靈體形態輕觸他的戰甲。

  老者的指尖凝結著霜花,在月光下折射出銀河般的光暈。

  「臭小子,老夫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看見凌月過門,你可得好好地給我加油啊!」

  眼眸微濕的斗牙不語,只是張開五指,緊緊地扣住身邊少女的手掌,引得大長老開懷大笑。

  在大長老的身旁,二長老的身影也徐徐浮現。

  他盯著如今器宇軒昂的斗牙,已經成為高級妖怪的凌月,只是含笑致意。

  紫嫣走上兩步,雙手叉腰地數落這兩位。

  逼得一生謹慎的大長老尷尬難言,連忙拉著二長老跑到了犬王身側。

  道路盡頭,突然亮起星星點點的幽藍。

  留守的老弱婦孺捧著魂燈魚貫而出,當第一盞魂燈與戰魂靈體相觸的瞬間,整座城市驟然綻開連綿的藍色花火。

  建築的陰影里,抱著幼犬的母親跪倒在地。

  她懷中幼犬正伸出粉舌,徒勞地舔舐懸浮在面前的靈體。

  祭祀們跳著古老的舞步,吟唱著蒼茫的歌謠,手中的搖鈴陣陣,將迷途的戰魂牽引歸鄉。

  當天際步入最暗,也是第一縷陽光即將普照大地之時。

  一盞盞魂燈擺滿了犬族祠堂,青銅鼎內的火光熄滅,戰魂們也已回到幽冥黃泉。

  跟兩個老傢伙告別的犬王,轉身望向東方漸白的天空,凌厲的金色豎瞳里,閃過厭煩之色。

  只有大妖怪才能看到的雲層深處,三目地獄蜘蛛猩紅的複眼正緩緩閉合,八足牽動的因果絲,在晨光中寸寸斷裂。

  略有所感的斗牙,順著犬王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被晨曦覆蓋的藍天白雲。

  一無所獲後視線迴轉,斗牙發現岳丈正用詫異與驚喜的眼神看著他。

  犬王問道,「你也看見了?」

  斗牙回道,「沒有看見,只是感覺到了注視,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魂靈們的視線。」

  犬王臉上的喜色更濃,轉頭看向了凌月,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凌月眉頭微蹙,直接搖了搖頭。

  犬王心中閃過一絲遺憾,但也沒放在心上,看不到才是常態,看到了才是奇事。

  每逢大戰結束之後,必有的祭祀大典結束,斗牙找上了犬王。

  天守閣的檀香在青銅爐中裊裊升騰,在寬敞而肅穆的大殿內,翁婿二人相對而坐。

  嬌美的少女端上了茶水,在犬王暗自不爽的目光中,儀態萬千地坐在了斗牙的身邊。

  犬王輕押一口茶水,目光透過氤氳的茶水霧氣,看向面前的少年少女,越看越覺得二人般配。

  只是作為父親,看著女兒與旁人這般親近,心中難免泛起一絲醋意,不咸不淡地說道。

  「說吧,有什麼事找我,我的大將閣下。」

  斗牙早已習慣犬王對他陰陽怪氣的態度,換成是他,估計抬手就是一道風之傷,不夠再加上一記蒼龍破。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困惑地問道,「大王,既然能夠將大長老的魂靈喚回來,為什麼不將他們復活?」

  祭典的活動,是斗牙第一次參加。

  以犬族不成系統的知識體系,對靈魂與冥界的描述,只有隻言片語。

  他可從來不知道,祭典的喚魂能力如此的誇張。

  凌月端著茶杯的手瞬間僵住,同樣看向犬王——

  犬王之妻,也就是她的母親,跟絕大多數的犬族一樣,都死於貓犬戰爭。

  「父親,我也想知道。」

  凌月的眼神堅定而熾熱,緊緊盯著犬王,仿佛能從他的臉上找到母親的影子。

  迎著兩人探尋的視線,犬王放下了茶杯,茶杯與桌面觸碰,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注視著眼前,這兩位已然可以獨當一面的年輕人,語氣沉凝似水。

  「你們也有了可以挑起大梁的實力,有些事情是時候跟你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