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沈明的額頭用力磕在地上，砸出了一聲悶響。
他頭顱低垂，身體仍舊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聲音嘶啞的對葉北玄和柳雲汐說道：
「葉先生，柳小姐，是我教子無方，是我管教不嚴！」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這才讓這個孽障，衝撞了二位！」
「求求二位大人有大量，饒我沈家一次！」
「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此言一出，貴賓室里的眾人都傻眼了。
九葉堂經理方清羽雖然猜到了葉北玄身份不凡，但也就是將他放在了比沈家稍高一點的位置而已。
更多的就沒有了，畢竟葉北玄太年輕了。
可現在親眼看到沈明跪下磕頭，方清羽立刻就意識到，自己之前對葉北玄身份的猜測，還是太低估他了！
要知道，沈明可是上京瀋家的家主！
他跺跺腳，整個上京都要抖三抖！
可如今，他竟然如此恭敬的下跪道歉，還恐怖的身體都微微顫抖了！
這意味著，他完全不敢得罪葉北玄這兩人，根本就不想和他們走到對立面！
方清羽等人平日裡招待客人無數，心眼子全都活泛的不得了。
此時他們稍微一想，便全都轉頭看向了沈浪，眼中滿是憐憫。
好傢夥，萬萬沒有想到，沈家沒有隨著韓家和錢家一起出事，反而是葬送在自家少爺的手裡了！
被自己老子打的鼻青臉腫的沈浪，此時也傻眼了。
他再怎麼不學無術，也知道自己能夠囂張，就是仗著沈家、仗著父親沈明。
現在眼看著一直眼高於頂的父親，竟然跪下來求饒……
這個和柳雲汐在一起的小白臉，到底是誰？
——柳家雖然比沈家強，但兩家好歹還是可以坐在一起談話的，否則當初兩家也不會聯姻。
而且柳雲汐又是年輕一輩。
因此沈明現在跪得絕對不是柳雲汐，而是那個小白臉！
終於想到這一點的沈浪，只覺得一股涼氣瞬間從自己的腳底板蔓延到了後腦勺。
他呆呆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身體也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他終於知道害怕了。
可惜，不管是葉北玄還是柳雲汐，都已經被他噁心的夠嗆。
不管沈浪是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因為知道自己要死了才知道錯了，對他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葉北玄更是全程將沈浪看做是跳樑小丑。
若不是沈浪掏出槍，想要傷害柳雲汐，葉北玄甚至完全不打算出手。
柳雲汐不僅是恩人柳青山的孫女，這次來上京還是為了提醒自己、給自己傳遞消息，葉北玄當然不能坐視她出事。
此時事情已經平息，葉北玄也懶得在沈家人身上浪費時間。
他只是看向柳雲汐，道：
「這件事源頭在你，你來處理吧。」
不止是源頭在柳雲汐，今天這些事情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柳雲汐。
她不僅被沈浪用各種惡毒語言羞辱，甚至還差點兒被打一槍打死。
如何處置這對父子，理應由她說了算。
跪在地上的沈明一聽葉北玄不打算插手這件事，高高提起來的心臟，頓時就落下了一半。
對上柳家，沈明好歹還能夠保住沈家，哪怕沈家會被大幅度削弱，甚至泯然眾人。
可若是對上葉北玄，那就是沈家全家覆滅了。
兩種結果相較之下，沈明當然會選擇後果稍微不那麼嚴重的那個。
可惜，沒等他高興那麼兩秒鐘，就聽到柳雲汐冰冷的說道：
「沈家主，回去之後，等我父親聯繫你吧。」
「沈浪與我已經沒有關係，卻在我和葉先生商量正事的時候，想要進來捉姦……」
雖然沈浪已經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了，沒有再繼續礙眼。
但此時提及這件事，柳雲汐還是壓制不住心裡的怒火。
她嗤笑一聲，繼續說道：
「呵呵，他管的還真是寬啊！」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對我開槍，想要直接殺了我！」
「沈家主，你比我更加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所以我勸你一句，接下來這段時間，老老實實的，不要反抗。」
「這樣，你或許還能努力一把，保全沈家的其他人。」
嘭！
此言一出，沈明當即跪都跪不住了，直接癱軟在地。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兒子沈浪，眼中的憤怒和恨意，幾乎快要凝聚成實質！
沈明來的晚，雖然知道沈浪得罪了葉北玄和柳雲汐，也猜到了是因為什麼。
但具體的情況，他卻不知道。
本來他以為，沈浪得罪葉北玄，已經足夠令人恐懼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啊，沈浪竟然還做了這麼多找死的事情！
他竟然想要開槍殺了柳雲汐？
他這就是在把沈家往絕路上逼啊！
誰不知道，天龍閣閣主柳青山有多麼疼愛柳雲汐這個孫女？
誰不知道，柳雲汐的父親柳文龍是大夏龍衛隊長，天子近臣？
誰不知道，柳家年輕一輩中，只有柳雲汐一個孩子？
沈浪想要殺了柳雲汐，這跟衝到柳青山面前找死有什麼差別？！
沈明還以為葉北玄不插手這件事之後，自己就可以保住沈家了。
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啊！
這一刻，他甚至連辯解和求情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為沒用了。
沈家絕對要完了！
沈明就這麼思考著所有的後果，越想越絕望。
最後，他也只能露出了一個心如死灰的苦笑而已。
柳雲汐看到了，不過她可沒有絲毫心軟。
沈浪能夠變成現在這樣，沈家的教育占據不小的因素。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什麼，已經沒用了，沈家還是老老實實承受後果吧。
因此她當即就一抬手，指著貴賓室的房門，道：
「沈家主，請吧。」
「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了。」
沈明沒有反抗。
他失魂落魄的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現在還有些沒搞清楚狀況、只是被嚇得不敢動彈的兒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也清楚，現在再說什麼後悔之類的話，完全沒用了。
他只是俯下身，抓住沈浪的衣領，像是拖死狗一樣，拖著他緩慢又艱難的離開了。
這一刻，他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蒼老了十多歲一樣。
沒有人說話。
九葉堂的經理方清羽和眾多夥計們，只是沉默的看著沈明身形沉重的緩緩走了出去。
一直等到沈明和沈浪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方清羽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向了葉北玄和柳雲汐。
他有些小心的走上前，對著兩人深深鞠躬，道：
「葉先生，柳小姐，在下九葉堂經理，方清羽！」
「方才的事情，實在是對不起！」
「是我們九葉堂管理不嚴，這才導致外人闖入，讓兩位受驚了！」
雖然方清羽還不知道這兩人的來歷，但他很自然的就借用了沈明對兩人的稱呼。
緊接著他就補充道：
「為了表示我們的歉意，兩位今天在本店的所有消費，全都免單！」
「包括葉先生您想要購買的那三種藥材，我們也願意免費贈與！」
柳雲汐來九葉堂就是來找人的，並不打算買任何藥材。
聽到這話，她沒有回答，只是退後了一點坐回到椅子上，將局面交給了葉北先來處理。
畢竟想要購買藥材的人就是葉北玄。
葉北玄也沒有客氣。
他看得出來這個方經理應該是想要討好自己。
估計是從自己想要購買的藥材中，發現了什麼端倪？
這倒讓葉北玄有點好奇了。
他購買的紫河蘭等三種藥材，一般的武者甚至是神境修士，都只是單純的將其煉化使用，極難研究出其他的用法。
這個方清羽卻是很快就有所猜測，而且還在剛才果斷站到了自己這邊。
看來他所圖不小啊！
想到這裡，葉北玄眉峰微挑，道：
「那我需要的紫河蘭等三種藥材，方經理找到了嗎？」
「我想要先看看成色，如何？」
話音落下，在場的夥計們看向葉北玄的目光，都有些奇異。
雖然他們也從自家經理的態度中，看出了葉北玄絕對不一般。
但一般人面對這樣的贈與，第一反應難道不是先推拒一下嗎？
怎麼葉北玄還直接挑上了？
這便是大人物的灑脫不羈嗎？
他們心裡嘀咕，職業素養卻是極高，一點都沒有顯露出來。
不僅如此，還有三個跟著方清羽過來的夥計，見機極快的上前一步，伸出手來，露出了他們小心捧在手裡的盒子。
「葉先生，這便是那三株藥材了。」
「請您過目！」
其中一個夥計說道。
葉北玄揮了揮手，當即就讓他們將藥材放在桌子上查看。
就在九葉堂里一片和氣，葉北玄也正在驗證藥材的時候。
九葉堂外。
沈明就如同一句行屍走肉一般，拖著又開始喊痛的沈浪，回到了自己的車子旁邊。
勞斯萊斯上的司機，看到這一幕，頓時就嚇了一跳，連忙衝上來詢問道：
「家主，這是怎麼了？」
「少爺他、他……」
剩下的話，司機說不下去了。
因為沈明正用一種無比灰敗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就好像世界都即將要毀滅了一樣，濃郁的痛苦情緒，都快要把司機給淹沒了！
沈明也沒有為難司機的意思，畢竟現在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只是揮了揮手，讓一起跟著離開九葉堂的保鏢，將沈浪抬到了車上。
隨後，他就看向司機，嘶啞無力的說道：
「走吧，回家。」
司機什麼話都不敢說，連忙回到駕駛室，發動車子前往沈家。
車廂內，一片死寂。
沈浪蜷縮在座位上，捧著自己那仍舊鮮血淋漓的右手，神情滿是恍惚。
剛才在九葉堂里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噩夢。
他到現在都沒能從自己父親給那個小白臉磕頭的震撼場面中回過神來。
但他也察覺到了父親的情緒，實在是不對勁。
因此思索良久之後，沈浪自認十分聰明的沒有詢問柳雲汐的事情，反而是看著沈明問道：
「爸，你今天不是去九葉堂，買、買藥材的嗎？」
「現在你、你不買了嗎？」
聽到這話，沈明緩緩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這一刻，他的眼裡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慈愛和恨鐵不成鋼的懊惱。
有的，只是無盡的冰冷，和根本就無法掩飾的恨意。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嗎？」
沈明聲音嘶啞的緩緩問道。
沈浪提及買藥材的事情，就是為了找個話頭，詢問一下那個小白臉到底是誰。
此時聽到自己老子主動提及了這個話題，他完全是迫不及待。
他直接忘記了其他，立刻就打蛇隨棍上，問道：
「是啊爸，您怎麼能給那個小白臉下跪呢？」
「他到底是誰？」
「難道他比柳家還要厲害嗎？」
沈明聞言，眼中灰敗之意頓時更濃。
他聲音極輕的回答說：
「他是葉北玄。」
葉北玄？
沈浪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了。
既然不懂，那他自然就要問。
「爸，他是誰？」
「我怎麼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呢？」
沈浪問道。
沈明看著兒子一臉茫然的樣子，一顆心徹底死了。
不久前韓家覆滅之後，他到處托關係，找人脈，終於調查到了葉北玄的身上。
當時，他還將葉北玄的資料多弄了一份給沈浪，就是為了提醒一下他，同時也是想要鍛鍊一下他。
那時候沈浪滿口答應，說自己會好好看。
但現在看他這情況，沈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別說是看資料了。
恐怕沈浪拿到資料之後，連封面就沒有打開，就直接扔到一旁了吧？！
就連他覺得「葉北玄」這個名字耳熟，估計也是在自己給他資料時，聽到自己提過那麼一次的原因！
哀莫大於心死。
沈明不想再去看沈浪，便閉上了眼睛，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不久之前，韓家的事情，你應該還沒有忘記吧？」
聽到這話，沈浪先開始不滿了。
「爸，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忘記？」
「韓家不久前不是被人給滅門了嗎？」
「你還說過好幾次，我又不是傻子！」
他理直氣壯的反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