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殺得好

  只見一名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負手而立,劍眉星目間殺氣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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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身旁跪著兩個衣衫不整的歌姬,正瑟瑟發抖。

  「孤、孤城將軍?」

  劉寬膝蓋一軟。

  「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末將該死!末將該死!」

  鎮西將軍孤城冷哼一聲,緩步走到劉寬面前,用腳尖挑起他的下巴。

  「劉統領好大的官威啊。」

  劉寬面如土色,額頭冷汗涔涔。

  「將軍恕罪!末將不知是您」

  「去告訴梁茂業。」

  孤城俯下身,聲音如刀鋒般冰冷。

  「讓他焚香沐浴,等著本將軍登門算帳。」

  「是、是!末將這就去!」

  劉寬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廂房。

  出了風月樓,劉寬雙腿還在打顫。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副將吼道。

  「封鎖風月樓!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統領,那兇手.」

  「凶你娘的頭!」

  劉寬一巴掌扇在副將臉上。

  「那是鎮西將軍!不想死的都給我把嘴閉上!」

  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六名親信直奔梁王府,馬蹄揚起一路煙塵。

  梁王府,書房。

  梁茂業盯著案上的密信。

  信是國師派人送來的,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事有變,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

  梁茂業苦笑一聲,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

  「人都死在地牢里了,還怎麼靜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漸沉,幾隻烏鴉在院中古槐上聒噪,聽得人心煩意亂。

  「世子。」

  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

  「郡府兵劉統領求見,說有要事。」

  梁茂業心頭一跳。

  「讓他進來。」

  劉寬幾乎是跌進書房的。

  他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血絲,模樣狼狽不堪。

  「世子!大事不好!」

  劉寬撲跪在地,聲音發顫。

  「鎮西將軍孤城.孤城來了!」

  「什麼?」

  梁茂業手中的茶盞「啪」地摔碎在地。

  「你確定是孤城?」

  劉寬哆哆唆嗦地從懷中掏出那塊烏木令牌。

  「這是將軍讓末將帶給世子的.他讓您焚香沐浴,等他登門算帳」

  梁茂業接過令牌,手指微微發抖。

  令牌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隻展翅雄鷹——確實是孤城的標誌。

  「他為何突然來此?」

  梁茂業聲音乾澀。

  劉寬搖頭。

  「末將不知。將軍在風月樓殺了三個人,末將帶兵去拿人,結果.」

  梁茂業揮手打斷他。

  「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待劉寬退下,梁茂業癱坐在太師椅上。

  孤城的到來絕非偶然——定是為了地牢里那具屍體。

  「世子妃呢?」

  他朝門外喊道。

  片刻後,世子妃周瑋匆匆趕來。

  她身著藕荷色襦裙,髮髻微亂,顯然也是剛得到消息。

  「夫君,聽說孤城…」

  「快去準備香湯。」

  梁茂業打斷她,聲音急促。

  「孤城要來了。」

  周瑋臉色煞白。

  「是為了那件事?」

  梁茂業沉重地點頭。

  「國師那邊還沒消息,孤城卻先到了。若那具屍體真是燕國皇子…」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梁王府上下恐怕難逃一劫。

  周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夫君,不如我們…」

  「逃?」

  梁茂業苦笑。

  「普天之下,誰能逃過孤城的追殺?」

  兩人相對無言。窗外烏鴉的叫聲越發刺耳,仿佛在嘲笑他們的絕望。

  忽然,梁茂業想起什麼,猛地站起身。

  「不對!若孤城是為燕國皇子之死而來,為何先去風月樓?還殺了人…」

  他話音未落,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

  一名侍衛慌張跑來。

  「雲海仙門二公子王瀚求見!」

  梁茂業和周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

  「王瀚?」

  梁茂業眉頭緊鎖。

  「他來做什麼?」

  周瑋低聲道。

  「莫非是為了他師兄江川?」

  梁茂業瞳孔一縮。

  江川——那個被誣陷在地牢刺殺燕國皇子的人,正是雲海仙門大弟子!

  「快請!」

  梁茂業突然激動起來。

  「不,我親自去迎!」

  他剛邁出兩步,又猛地轉身。

  「陳仙子呢?她現在何處?」

  周瑋一怔。

  「鄧道長將她軟禁在扶風院…」

  「糊塗!」

  梁茂業拍案而起。

  「立刻去請陳仙子!要快!」

  梁茂業與周氏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來得比預期還快。」

  梁茂業整了整衣冠。

  「世子妃先回內院,我去會會這位二公子。」

  周氏欲言又止,只是輕聲道。

  「小心應對,王瀚性子剛烈…」

  梁茂業點頭,大步流星向府門走去。遠遠地,他已聽見爭執聲。

  「梁茂業何在?!讓他立刻滾出來!」

  一個清朗卻充滿怒意的聲音響徹前院。

  梁茂業轉過迴廊,看見一名身著藍白長袍的年輕男子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十餘名雲海仙門弟子。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寒意,正是雲海仙門二公子王瀚。

  「王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梁茂業拱手行禮,神色如常。

  王瀚冷笑一聲。

  「少假惺惺的!梁王府好大的膽子,竟敢誣陷我師兄殺害燕國皇子!」

  梁茂業剛要解釋,一道白影飄然而至。

  來人一襲素紗,面容清麗絕倫,卻帶著掩不住的怒意。

  「陳情仙子…」

  梁茂業心頭一緊。

  「梁茂業!」

  陳情聲音冰冷。

  「雲海仙門助梁王府平定西境妖禍,你們便是這般恩將仇報?」

  院中侍衛紛紛拔刀,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梁茂業抬手示意侍衛退下。

  「仙子息怒,此事另有隱情…」

  「隱情?」

  王瀚厲聲打斷。

  「郡城上下都在傳,是我雲海仙門挑起大周與燕國戰端!你們梁王府安的什麼心?」

  梁茂業解釋道。

  「王公子,若我說江川大公子是被人栽贓,你可相信?」

  王瀚有些詫異,隨即又恢復冷硬。

  「證據呢?」

  「這正是我想與雲海仙門合作的原因。」

  梁茂業壓低聲音。

  「有人想借刀殺人,我們都被算計了。」

  陳情與王瀚交換了一個眼神,怒氣稍斂。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轟然巨響,整個王府都為之一顫。

  「怎麼回事?」

  梁茂業臉色驟變。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跑來,滿臉驚恐。

  「大人!鎮西將軍孤城…他駕馭食鐵獸撞開了王府中門!」

  梁茂業心頭劇震,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孤城?」

  王瀚眉頭緊鎖。

  「他來做什麼?」

  沒等梁茂業回答,又一聲震天咆哮傳來,伴隨著建築物倒塌的轟鳴。

  遠處煙塵四起,隱約可見一頭巨大的食鐵獸身影。

  梁茂業趕到王府正門時,死死盯著那扇被暴力轟開的朱漆大門——曾經象徵梁王府威嚴的中門,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銅釘和斷裂的門軸。

  「將軍,這.」

  他剛開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庭院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十餘具屍體,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有幾處甚至還在冒著熱氣。

  梁茂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胃裡的翻騰。

  「梁長史來遲了。」

  聲音從高處傳來。

  梁茂業抬頭,只見一頭足有兩丈高的食鐵獸正用猩紅的舌頭舔舐爪上血跡。

  獸背上歪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男子,只隨意裹了件墨色外袍,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

  那人嘴角噙著冷笑,正是威震西疆的鎮西將軍孤城。

  梁茂業立刻躬身行禮,袖中的手卻攥得發白。

  「下官參見將軍。不知將軍突然駕臨.」

  「少來這套。」

  孤城一甩袖袍,幾滴血珠濺在梁茂業臉上。

  「本將軍最煩你們這些文官的彎彎繞繞。」

  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梁茂業轉頭,只見一名身披玄甲的高大將領策馬闖入庭院。

  那馬通體漆黑,四蹄卻生著暗金色鱗片,正是罕見的龍鱗駒。

  馬背上的將領面容如刀削斧劈,背後一口烏金狂刀在晨光中泛著冷芒。

  「賀良,東西呢?」

  孤城懶洋洋地問道。

  狂刀賀良沒有答話,只是從馬鞍旁解下一個方匣,隨手拋在地上。

  木匣在血泊中滾了幾滾,蓋子突然彈開,一顆頭顱「咕嚕嚕」滾到梁茂業腳邊。

  「趙震!」

  梁茂業失聲叫道。

  那顆頭顱雙目圓睜,凝固的表情還停留在驚駭的瞬間,斷頸處的血跡已經發黑。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世子妃周氏帶著幾名侍女匆匆趕到,卻在看到滿地屍骸的瞬間僵在原地。

  她今日穿著素白襦裙,此刻卻被濺上的血點染得斑駁。

  當趙震的頭顱滾到她腳邊時,這位向來端莊的世子妃猛地捂住嘴,彎下腰劇烈乾嘔起來。

  「將軍這是何意?」

  梁茂業終於壓不住怒火,指著趙震的頭顱厲聲質問。

  「趙震乃王府侍衛統領,即便有罪也該由王爺」

  「毒蟲罷了。」

  孤城漫不經心地玩弄著食鐵獸的鬃毛。

  「本將軍替你們清理門戶,梁長史不感激也就罷了,怎麼還興師問罪?」

  梁茂業氣得渾身發抖。

  「將軍破我王府中門,殺我府中侍衛,還將趙震的頭顱.這置天家顏面於何地?」

  「顏面?」

  孤城突然大笑,笑聲中卻透著刺骨寒意。

  「你們梁王府先干燕國皇子,又搞雲海仙門大公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天家顏面?」

  他猛地俯身,食鐵獸隨之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誰給你們的膽子?嗯?」

  梁茂業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

  這話里的信息太過駭人,他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廊下的周氏也止住了乾嘔,慘白的臉上浮現驚疑。

  「將軍慎言!」

  梁茂業強撐氣勢。

  「燕國皇子遇刺一事尚在調查,至於仙門大公子.」

  「調查?」

  孤城嗤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帛書甩過去。

  「看看你們梁王府的門客都幹了什麼好事!」

  帛書在空中展開,梁茂業一眼認出是兵馬司的通緝令,上面赫然畫著雲海仙門大公子江川的肖像,罪名竟是「刺殺燕國皇子」。落款處蓋著梁王府的印信和兵馬司大印,日期是昨日。

  「這不可能!」

  梁茂業失聲道。

  「下官從未簽發過」

  「梁長史當然沒簽。」

  孤城陰冷地打斷他。

  「是你們那位趙統領,拿著王府印信和兵馬司總兵曾憲明一起搞的鬼。現在曾憲明正在大牢里哼哼唧唧,趙震的腦袋在你腳邊——」

  他忽然眯起眼睛。

  「要不要我把隴海郡太守李文致也請來對質?」

  梁茂業背後沁出一層冷汗。

  孤城每說一個名字,就像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鄧印河、趙震、商焱、曾憲明、李文致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名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可怕的陰謀輪廓。

  狂刀賀良突然輕咳一聲。

  孤城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賀良卻只是面無表情地望向遠處。

  這個細微的互動沒逃過梁茂業的眼睛——看來即便是孤城的心腹,也覺得今日之事做得太過了。

  「本將軍是奉國師之命來查案的。」

  孤城語氣忽然緩和,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誰知剛到隴海郡,就聽說你們在滿城搜捕仙門大公子。」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

  「啪」地展開。

  扇面繪著錦繡山河,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亭台樓閣。

  梁茂業瞳孔驟縮——這是雲海仙門的至寶「錦繡山河圖」,據說內藏洞天,可困萬物。

  「江川公子就在裡面。」

  孤城用扇子輕拍掌心。

  「梁長史打算怎麼給仙門交代?」

  庭院中死一般寂靜。

  梁茂業盯著扇面上流動的雲紋,突然明白了孤城今日大動干戈的真正目的。

  這不是簡單的興師問罪,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清算——趙震等人不過是棋子,背後還有更大的推手。

  「將軍殺得好。」

  梁茂業突然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

  「趙震擅用王府印信,污衊仙門公子,確實該殺。」

  食鐵獸背上的孤城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轉折頗感意外。

  廊下的周氏也抬起頭,眼中帶著詫異。

  「哦?」

  孤城玩味地笑了。

  「梁長史不追究本將軍破門之罪了?」

  「將軍為王府除害,何罪之有?」

  梁茂業直起身,臉上已經恢復鎮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