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徐願景燉了雞湯,炒了幾個清淡的小菜,遷就宋憫病後的飲食。𝟨𝟫𝘀𝗵𝘂𝘅.𝗰𝗼𝗺
吃飯時,徐願景先給宋憫舀了碗雞湯,放到她手邊。
再拿了個空碗給馮鴿盛湯,盛湯的過程,她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宋憫那邊。
以前的宋憫,對她的殷勤,向來置之不理。
今天若非宋憫主動握她的手,她也不敢自討沒趣地給她盛湯。
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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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確認一下,宋憫對她,是否真的改變了態度,原諒她了?
宋憫一開始沒動那碗湯,她沒什麼胃口。
注意到徐願景瞄來的小動作,心頭一酸,端起湯碗喝了起來。
徐願景看到,眉心舒展,眼瞳里都是清亮欣喜的光芒。
「小姨,喝湯。」
聲線婉揚。
馮鴿見她這樣高興,失笑「好。」
徐願景勾著嘴角,去拿筷子,打算給宋憫夾菜,積極得像個想在大人面前表現的小孩子。
宋憫看著,眼底浮出慈祥的淺笑。
這樣喜怒顏於色的丫頭,又豈會是個壞孩子呢。
一隻瓷白的小碗放到她面前。
徐願景要去夾菜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身側坐著的男人,眼神疑問。
「吃飯前先喝一碗湯養生。𝟨𝟫sɥnx˙ɔoɯ」
榮聿深怡然道。
所以?
「你給外婆和小姨都盛了,我也要。」
榮聿深理所應當。
徐願景「……」
馮鴿看他一眼。
宋憫看看徐願景,又看看榮聿深,淺淺地笑了笑「的確應該一碗水端平。願願,你也給聿深盛一碗吧。」
「好的外婆。」
徐願景立刻道。
榮聿深「……」
他讓她給他舀湯,她猶猶豫豫地。
外婆叫她,她想都不想便應下了。
她待他,是越來越隨便了。
宋憫望著盛湯的徐願景,眼角又有發燙的跡象。
她趕緊移開目光,暗自深深地呼氣,將眼底那抹熱氣往下壓。
吃過飯,徐願景要著手收拾,馮鴿不讓,自己去了。
留下徐願景三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宋憫道「願願,你跟外婆來一下。」
宋憫手撐著桌子站起,對徐願景溫聲道。
徐願景忙起身,去扶她。
「外婆沒有虛弱到走一步就要攙扶的地步,不用緊張。→」
宋憫慈愛笑著道。
徐願景看著宋憫臉上的笑,表情木木的。
這一天,外婆對她笑的次數,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要多。
宋憫一顆心泡在悔恨的酸水裡,見徐願景這般,心裡更是止不住的憐惜,那憐惜揪著她的心,生疼。
她不信任她,對她那樣刻薄,從不曾給她一個好臉色,在她經歷過最親最敬的人的背叛出賣,身心皆受到了劇烈的打擊和重創之下,她這個外婆,從未贈予她一分憐惜。
她不該原諒她,也不值得她敬重與愛戴。
她為何不恨她呢?
她該恨她才是!
從前她怪她一個小小丫頭,心眼那樣壞,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現下,她卻希望她心狠一些。
人善被人欺。
心軟善良的人,在這世上,難免會受到更多的惡意和傷害。
徐願景自認不是心慈手軟的良善之人,她從不記恨宋憫,並非她多善良多大度,而是她深陷地獄不自知時,宋憫曾向她伸過手,只是她自己沒有握住罷了。
後來她被徐裕名關著折磨,宋憫也去找過她,雖然後面不知發生了什麼,讓她誤會,放棄了。
當宋憫,是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真心替她著想,愛護過她的人。
她身邊的親人已太多,所以她便倍加珍惜。
她不認為這是軟弱,是錯。
宋憫房間裡擺著一張長案,上面擺放著文房四寶,閒暇時,便在這裡寫寫字。
讓徐願景坐到長案後的椅子裡。
宋憫有些蹣跚地走到貼著牆壁的架子前,從一堆書里抽出什麼,慢慢地走回來。
離得近了,徐願景看清,她手裡拿著的,是一隻深褐色的古典盒子。
徐願景惑然地看著宋憫「外婆……」
「嗯。」
宋憫應聲。
徐願景「……」
喉嚨驀地一緊,有熱熱的東西湧進眼眶,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憫。
半天時間裡,徐願景總覺得不真實,好多次,她都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夢裡。
不然。
外婆待她為何如此親厚溫藹?
在現實里,外婆,不理她的。
「傻孩子。」
宋憫眼眶紅了,伸手撫了撫徐願景的眼角,聲線澀啞,「外婆總是自持識人斷物,認定的事,便覺得那是真相,一意孤行。外婆還偏執,強勢,不論是對學生,還是對自己的女兒,順著我者昌,逆我者亡。」
「外婆從前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相反的,覺得這樣最是省事,不用浪費過多的感情。」
「所以你媽媽嫁給徐裕名後,外婆便再未管過她,任由她在不幸的婚姻里自生自滅。當外婆知道,徐裕名背叛你媽媽時,外婆第一時間不是你心疼你媽媽,而是自得自己的斷言沒有錯。心想著,看吧,叫你不聽我的,自作自受了吧。」
徐願景「……」
宋憫沒有徵兆的,突然與她說這些,讓她意外,也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但聽到她說的內容,心下亦是複雜晦澀的。
宋憫滿是深深皺紋的臉上被淚水打濕,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徐願景的臉,在看她,又好像不全是。
「外婆不是個合格稱職的媽媽,也不是個值得尊重愛戴的長輩。外婆這一生走到這裡,終究是從頭錯到了尾。」
宋憫布滿眼淚的蒼老的臉,忽然劇烈抖動了起來。
「外婆。」
徐願景起身,握住她的手臂,將情緒激動的她往椅子上扶。
宋憫顫抖的坐到椅子上,忽然一把抓住徐願景的手,將那隻深褐色的盒子強行塞進她手裡。
「外婆……」
「願願,這些你替外婆保管,替外婆保管。」
宋憫緊握著徐願景的手,臉低埋在她手背上,不讓徐願景看到她此刻臉上難以隱忍的疼痛。
徐願景看著宋憫花白的頭髮,並不知道,此刻的宋憫,已到了連說句話都很艱難的程度。
手上的盒子並不重,可落到她手裡,卻讓她有種重如千金的責任感。
徐願景輕吸口氣,對宋憫鄭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