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碗水端平

    中午,徐願景燉了雞湯,炒了幾個清淡的小菜,遷就宋憫病後的飲食。𝟨𝟫𝘀𝗵𝘂𝘅.𝗰𝗼𝗺

    吃飯時,徐願景先給宋憫舀了碗雞湯,放到她手邊。

    再拿了個空碗給馮鴿盛湯,盛湯的過程,她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宋憫那邊。

    以前的宋憫,對她的殷勤,向來置之不理。

    今天若非宋憫主動握她的手,她也不敢自討沒趣地給她盛湯。

    同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想確認一下,宋憫對她,是否真的改變了態度,原諒她了?

    宋憫一開始沒動那碗湯,她沒什麼胃口。

    注意到徐願景瞄來的小動作,心頭一酸,端起湯碗喝了起來。

    徐願景看到,眉心舒展,眼瞳里都是清亮欣喜的光芒。

    「小姨,喝湯。」

    聲線婉揚。

    馮鴿見她這樣高興,失笑「好。」

    徐願景勾著嘴角,去拿筷子,打算給宋憫夾菜,積極得像個想在大人面前表現的小孩子。

    宋憫看著,眼底浮出慈祥的淺笑。

    這樣喜怒顏於色的丫頭,又豈會是個壞孩子呢。

    一隻瓷白的小碗放到她面前。

    徐願景要去夾菜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身側坐著的男人,眼神疑問。

    「吃飯前先喝一碗湯養生。𝟨𝟫sɥnx˙ɔoɯ」

    榮聿深怡然道。

    所以?

    「你給外婆和小姨都盛了,我也要。」

    榮聿深理所應當。

    徐願景「……」

    馮鴿看他一眼。

    宋憫看看徐願景,又看看榮聿深,淺淺地笑了笑「的確應該一碗水端平。願願,你也給聿深盛一碗吧。」

    「好的外婆。」

    徐願景立刻道。

    榮聿深「……」

    他讓她給他舀湯,她猶猶豫豫地。

    外婆叫她,她想都不想便應下了。

    她待他,是越來越隨便了。

    宋憫望著盛湯的徐願景,眼角又有發燙的跡象。

    她趕緊移開目光,暗自深深地呼氣,將眼底那抹熱氣往下壓。

    吃過飯,徐願景要著手收拾,馮鴿不讓,自己去了。

    留下徐願景三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宋憫道「願願,你跟外婆來一下。」

    宋憫手撐著桌子站起,對徐願景溫聲道。

    徐願景忙起身,去扶她。

    「外婆沒有虛弱到走一步就要攙扶的地步,不用緊張。→」

    宋憫慈愛笑著道。

    徐願景看著宋憫臉上的笑,表情木木的。

    這一天,外婆對她笑的次數,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要多。

    宋憫一顆心泡在悔恨的酸水裡,見徐願景這般,心裡更是止不住的憐惜,那憐惜揪著她的心,生疼。

    她不信任她,對她那樣刻薄,從不曾給她一個好臉色,在她經歷過最親最敬的人的背叛出賣,身心皆受到了劇烈的打擊和重創之下,她這個外婆,從未贈予她一分憐惜。

    她不該原諒她,也不值得她敬重與愛戴。

    她為何不恨她呢?

    她該恨她才是!

    從前她怪她一個小小丫頭,心眼那樣壞,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現下,她卻希望她心狠一些。

    人善被人欺。

    

    心軟善良的人,在這世上,難免會受到更多的惡意和傷害。

    徐願景自認不是心慈手軟的良善之人,她從不記恨宋憫,並非她多善良多大度,而是她深陷地獄不自知時,宋憫曾向她伸過手,只是她自己沒有握住罷了。

    後來她被徐裕名關著折磨,宋憫也去找過她,雖然後面不知發生了什麼,讓她誤會,放棄了。

    當宋憫,是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真心替她著想,愛護過她的人。

    她身邊的親人已太多,所以她便倍加珍惜。

    她不認為這是軟弱,是錯。

    宋憫房間裡擺著一張長案,上面擺放著文房四寶,閒暇時,便在這裡寫寫字。

    讓徐願景坐到長案後的椅子裡。

    宋憫有些蹣跚地走到貼著牆壁的架子前,從一堆書里抽出什麼,慢慢地走回來。

    離得近了,徐願景看清,她手裡拿著的,是一隻深褐色的古典盒子。

    徐願景惑然地看著宋憫「外婆……」

    「嗯。」

    宋憫應聲。

    徐願景「……」

    喉嚨驀地一緊,有熱熱的東西湧進眼眶,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憫。

    半天時間裡,徐願景總覺得不真實,好多次,她都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夢裡。

    不然。

    外婆待她為何如此親厚溫藹?

    在現實里,外婆,不理她的。

    「傻孩子。」

    宋憫眼眶紅了,伸手撫了撫徐願景的眼角,聲線澀啞,「外婆總是自持識人斷物,認定的事,便覺得那是真相,一意孤行。外婆還偏執,強勢,不論是對學生,還是對自己的女兒,順著我者昌,逆我者亡。」

    「外婆從前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相反的,覺得這樣最是省事,不用浪費過多的感情。」

    「所以你媽媽嫁給徐裕名後,外婆便再未管過她,任由她在不幸的婚姻里自生自滅。當外婆知道,徐裕名背叛你媽媽時,外婆第一時間不是你心疼你媽媽,而是自得自己的斷言沒有錯。心想著,看吧,叫你不聽我的,自作自受了吧。」

    徐願景「……」

    宋憫沒有徵兆的,突然與她說這些,讓她意外,也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但聽到她說的內容,心下亦是複雜晦澀的。

    宋憫滿是深深皺紋的臉上被淚水打濕,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徐願景的臉,在看她,又好像不全是。

    「外婆不是個合格稱職的媽媽,也不是個值得尊重愛戴的長輩。外婆這一生走到這裡,終究是從頭錯到了尾。」

    宋憫布滿眼淚的蒼老的臉,忽然劇烈抖動了起來。

    「外婆。」

    徐願景起身,握住她的手臂,將情緒激動的她往椅子上扶。

    宋憫顫抖的坐到椅子上,忽然一把抓住徐願景的手,將那隻深褐色的盒子強行塞進她手裡。

    「外婆……」

    「願願,這些你替外婆保管,替外婆保管。」

    宋憫緊握著徐願景的手,臉低埋在她手背上,不讓徐願景看到她此刻臉上難以隱忍的疼痛。

    徐願景看著宋憫花白的頭髮,並不知道,此刻的宋憫,已到了連說句話都很艱難的程度。

    手上的盒子並不重,可落到她手裡,卻讓她有種重如千金的責任感。

    徐願景輕吸口氣,對宋憫鄭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