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習武之傷

  夜風皎皎,秋風攜來的是刺骨的涼。

  「這就是了。」微微俯身,沈駟君刻意壓低的聲音湮沒在了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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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謝詩筠的注意卻不在尋找靈堂之上,「這寧安侯雖說可恨,但更是個可憐人。」

  從她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瞧見寧安侯的全貌。

  那人半伏在案几上,襯著明晃晃的燈火,眼裡的滄桑好像一夜之間多了許多。略顯笨重的身子比起幾日前已是清瘦了大大一圈,連臉上都泛起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見此情景,謝詩筠不免有些觸動,心中的憐憫之意更甚。

  沈駟君眼光微微一閃,不置可否。

  「大抵還有兩柱香的時間,那守靈之人便會交接,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時機。」沈駟君望向那昏昏欲睡的守靈人,滿目肅然。

  「聽你的便是。」

  半晌,後者果真毫無戒備地離去,二人隨即不動聲色地潛入。

  「動作快些。」關好靈堂的門,沈駟君緊貼門後,作勢放風。

  「得罪了。」

  「嘩啦」一聲,但見謝詩筠掀開蓋著屍體的白布,迅速摸索到了傷口所在。

  瞳孔卻頓然一緊。

  這莫不是……

  「沈駟君,你快過來瞧瞧!」謝詩筠低聲喚著。

  「你看,這傷口是不是習武之人所為——?它的力道,角度,都堪稱完美。」

  「你說的對。」沈駟君同樣暗暗心驚,「你我皆知,謝卓平日裡貪圖享樂,不願學武。但作為一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使出這麼完美的一招。」

  「想不到,竟是這一點救了他一命。」謝詩筠不禁有些感嘆,「世事無常。」

  「恐怕陷害他的人也沒有想到這層。」沈駟君附和。

  其實若是細細想來,也無可厚非。

  畢竟哪個人會沒事兒跑到靈堂,如此仔細地觀察這屍體?

  但謝詩筠和沈駟君就是這麼做了。

  「好了。」謝詩筠深吸了口氣,將掀起的白布重新蓋好,又低聲呢喃了幾句,「現在證據也找到了,不宜久留。」

  透過皎皎的月光,隱隱可見外面的一片寂靜。

  「……你在害怕?」沈駟君勾唇,甚是少見的拉長語調。

  謝詩筠蹙眉,面無表情回頭:「莫名其妙。」

  雖是拌著嘴,卻絲毫沒有耽誤沈駟君的腳步。

  一如來時那般,飛燕似的翻過不高的牆,才輕輕巧巧落了地。

  各自打道回府。

  「嘩啦——」

  是茶盞碎裂的聲音。

  「你,你再說一遍?」德妃——謝卓的母妃手指微顫,「你說卓兒殺了人?還是寧安侯府的小公子?」

  「正、正是。」那回稟的小宮女顫顫巍巍低頭,「娘娘,現在宮裡都人盡皆知了,連皇子殿下都被皇上親手打入了天牢,您快想想辦法啊。」

  向後踉蹌一步,脫力一般癱軟在了軟榻上,卻是急病攻心暈了過去。

  「快!本宮要去找皇上,只有皇上才能救卓兒,快去啊!」

  這是自德妃甦醒後的第一句話。

  「可是娘娘——」

  「沒有什麼可是!」德妃幾近急紅了眼,每每想到自家的孩兒在天牢里受苦,這個心就是有如刀割般的疼——肝腸寸斷!

  德妃的性子本就柔婉,卻也更是她的一大缺點。

  烈日灼心,跪在殿前花崗石鋪成的地板上,大滴大滴的汗水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形成了一攤小小的水潭。

  膝下,更是鑽心的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被磨破,鮮血一點一點不斷流失。

  「德妃娘娘啊。」李陪信實在有些看不過去了,「皇上議事不見客。您要不先起來,關於皇子殿下的事兒啊,若有消息奴才再回稟給您如何?」

  「不勞公公費心了。」即使如此,德妃的面上儼然堅毅如初,「皇上在議事,我便等著。直等到他願意見我為止。」

  「唉——」李陪信沒得法子,只得由著她去了。

  不僅是後宮,朝堂之上,也同樣是一番風起雲湧。

  「稟皇上。」作為德妃的哥哥,齊國公率先甩袖開了口,「前日裡,臣聽聞皇子謝卓一時失手殺人,臣卻覺得此事頗有蹊蹺。」

  「何謂蹊蹺!」便在話音未落之際,另一個甚是悲憤的聲音傳來,「一時失手殺人?小小的一句一時失手,老夫的孩兒卻回不來了!不管你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老夫都要他給我兒陪葬!」

  安和帝頭痛地扶額。

  他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

  「兩位愛卿——」堂堂一國之君,聲音竟是頗為無力。

  奈何下方的兩位重臣一個也不理會,只是互相等著對方,雙目中湧出的赤紅仿佛要擦出火花!

  「謝卓和你兒子無冤無仇,他有什麼理由要專門跑到青樓里,煞費苦心地去截殺你的兒子,還留下那麼明顯的證據!」齊國公瞪著眼,氣得幾近跳腳。

  「哼!」寧安侯卻不吃那一套,「這誰知道!老夫只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不需要你去推理所謂真相再去找一個替罪羊!」

  「你——你再說一遍?」這話卻讓齊國公一跺腳,動了真火。

  竟敢污衊他?

  「再說一遍又如何?你就是想替那個謝卓開脫,好找個替罪羊讓老夫的兒子枉死!」寧安侯梗著脖子,毫不相讓。

  掌風呼嘯,你來我往!

  便在這如此莊重肅穆的朝堂之上,大打出手!

  一時間整個朝堂亂做了一團。

  勸架的勸架,波及的波及,還更有些無辜捲入戰爭的茫然大臣。

  而另一邊,淑妃卻是不緊不慢,悠哉悠哉地品著一盞香茗。

  而旁邊坐著的,則是儼然還在抹眼淚的德妃——等到了深夜,也未能等到皇上出現,只得先行回了殿。

  「唉。」淑妃故作關切地出聲,「德妃妹妹,你也不要太過於傷心了。現在的情勢,可比你想像的還要嚴重許多。」

  唇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冷笑,她本就想把德妃拖下水,這等好機會怎能放過?

  「姐姐可是又有了什麼消息?」淑妃聞言,更是大驚,不自覺地搭上身側侍女的攙扶。

  「我也是剛剛聽說。」淑妃柳眉微蹙,顯得甚是擔憂,「為了安撫寧安侯,咱們皇上已經下旨,決定將皇子殿下——斬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