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趙聽濤卻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正定格在壁壘角落的一抹反光上,怔怔出神。
那是一個染血的身份牌,他走過去輕輕撿起,放在手信輕輕摩挲著,上面篆刻著一個名字——「陳興」。
趙聽濤還記得,這是他親自提拔上來的青山軍中隊長。
是一個爽朗的漢子,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就在不久前,他為了守護脫力的宋念念,與一頭魔物同歸於盡......屍骨無存。
壁壘上,這樣的身份牌不止一個,而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閃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這是青山軍團的傳統,每位將士的身份牌上都銘刻著法陣。
陣亡之後,這些身份牌便會被法陣帶回他們生前守護的壁壘上。
下方,以「疤臉」為首的流民還在叫囂。
而壁壘之上,卻一片靜默。
看著低頭認真檢查看著一個個破損「身份牌」的趙聽濤。
周蒼岩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聲道:
「老趙,名聲對青山來說,還是挺重要的。都是些敗類而已,不值得因此敗壞了青山的名聲。」
他頓了頓,隨後眼中寒芒一閃,道,
「所以,還是我們來動手吧,龍國庇護所在這邊的名聲不重要,讓青山的兄弟們......歇一歇!」
趙聽濤聽完,只是搖了搖頭。
城牆上再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染血旌旗的獵獵聲,還有遠處戰場中,零星傳來的瀕死魔物的哀鳴。
趙聽濤再次俯身,用沾著泥土和血污的手,輕輕的將又一枚邊緣扭曲的染血身份牌從牆磚縫隙里拾起。
「王鐵鋒,後勤三隊......」
他低聲念出了上面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了兄弟們的休息。
那金屬牌子已被鮮血浸透了,字跡都有些模糊不清。
趙聽濤沒有嫌棄,反而輕輕用袖子擦拭乾淨,
他還依稀記得,那是個憨厚甚至有點木訥的年輕人。
自小是個孤兒,執勤時,總會把自己的營養餐勻出來一些一些,塞給壁壘外紮營的流民娃。
可就在剛剛,他卻死在了胡亂逃跑的流民吸引來的怪物群里。
趙聽濤把這枚身份牌,連同之前陳興的,還有剛剛撿到的幾枚,並排放在了城牆的垛口上。
青灰色的石磚上,幾枚金屬片反射著點點暗紅的光,刺的趙聽濤雙眼通紅。
可這樣的一幕下,城牆下的喧鬧聲不僅半點沒減少。
反倒因為趙聽濤的沉默,鬧得更凶了。
這幫人把他的克制當成了心虛,把這風雨欲來的寧靜當成了好欺負。
他們不知道,這早註定了他們的下場。
人群里,疤臉盯著城牆上的動靜,眼裡忽然閃過一抹賊光。
他看的出來,城牆上那些戰士眼中壓抑著的怒火和悲傷。
不過既然不敢發作,那就證明他們有所顧忌,大概率是顧忌著己方的聲勢,這樣一來他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所以,一個無比惡毒下作的主意,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
「嘿!」
他忽然怪笑了一聲,聲音拔高道:「上面的大英雄們,擺弄幾個死人牌子,裝什麼呢?!」
他用砍刀指了指城牆的方向,那邊,安置著被剛剛收攏,蓋著白布的將士遺體。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你們青山的人金貴?老子帶來的『兄弟』也死了十幾個。怎麼不見你們不好意思?!
不過疤爺我心善,就不跟你們要撫恤了,死了的人都是沒有本事的廢物。
廢物死了也就死了!把我們活著的人的錢結了就行。」
他身邊那個哥布林混血立刻心領神會,尖著嗓子幫腔道:
「要我說,有些人跑得快,可未必就是為了殺敵,怕是明知道要死......所以算計著比別人先送死,好多撈一筆呢!
誰不知道他們青山給的撫恤多的嚇人?用條命換一家子飽暖,這買賣真值!哈哈!」
疤臉聞言,也咧開嘴大笑,順勢更猖狂起來:
「聽見沒?咱們在這爭,可是在幫那些死鬼的忙!不然他們用命換的錢,半路進了誰的口袋,誰知道?」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道:
「死了還能給家裡掙座金山,聰明呀!這可不是犧牲?這是......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這些污言穢語,狠狠的刺向了城牆上每一個戰士的心口,一時間整個壁壘的氣氛一凝,隨即瞬間爆發!
「畜生!!!」
楚拾光目眥欲裂。
手中法杖瞬間爆閃出狂暴的魔力光團,就要不顧一切的轟殺下去。
然而,身邊奧克斯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眼中也燃燒著怒火,但他還是按住了楚拾光。
因為,趙聽濤動了!
城牆垛口旁,趙聽濤緩緩直起了身。
他沒有暴怒,沒有嘶聲怒吼。
甚至,連剛才那一絲明顯的悲傷和迷茫都消失了。
他的臉上,平靜得可怕。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最後一枚撿起的身份牌。
上面刻著一個女性戰士的名字。
他記得她,一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姑娘,擅長使用弓箭,戰鬥間隙喜歡哼唱家鄉的小調。
她說等戰爭結束了,要在樹屋外開一小片花田。
趙聽濤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名字。
然後,鬆開了手。
金屬的身份牌墜落,在青石城磚上磕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滾動了幾下,停在了那些同伴的旁邊。
他抬起頭,目光終於再次看向下方的流民。
那目光,不像是看敵人,而像是在看......一堆即將被最殘忍手段碾碎的螻蟻!
他雖強大,卻從不弒殺,只不過今天,他只想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下面那些人千刀萬剮!
看到這一幕,周蒼岩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囑咐副官:「實驗用的屍體另想辦法吧......」
溫玲也歪了歪頭,兜帽下的眼眸幽幽閃爍,她輕輕撫摸著法杖頂端的顱骨,遺憾道:
「完了,這下......咱們連點骨頭渣都啃不到了。」
「呵......」
一聲輕笑,從趙聽濤口中傳來。
這笑聲,讓離他最近的楚拾光和奧克斯,都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寒意。
「疤臉,是吧?」趙聽濤開口了,聲音平淡,「還有你身邊那個......綠皮雜種。」
哥布林混血被那目光一掃,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隨即又強挺起了胸膛。
疤臉也被這平靜的態度弄得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他只能硬著頭皮吼回去:「是老子!怎麼,想通了?趕緊......」
「想通了。」趙聽濤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看向下方那一張張貪婪又醜惡的臉。
又緩緩掃過了滿是鮮血的城牆,看向傷痕累累的戰友,還有更遠處,那片埋葬了無數青山將士的焦土。
最後,又看向了頭頂那片永遠沒有晴天的灰暗天空。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聽到的所有人瞬間感覺不寒而慄。
「這裡......從來都不是我們的世界。」
「這個世界......」
他眼中,最後一點情緒也慢慢熄滅了,最後只剩下了清明和一絲......莫名的瘋狂。
「早就該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