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尋迎著那悲傷的目光,聲音堅定: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該讓這片浸染了英魂的土地,淪為歷史的塵埃,或是......黑血捲土重來時,下一個輕易被摧毀的目標。」
「!!!」
「淵」的意志明顯一震。「黑血」二字,是刻在它靈魂最深處的傷疤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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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也知道,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潮水,它......守不住!
更何況,如今的世界,「黑血」早已不是唯一的敵人。
姜尋趁勢而上:「我們不是來此分享安寧的,而是來共建堡壘!您守護著過去的榮耀,我們掙扎於現在的存亡。但我們都面對著同樣的敵人!」
他指向那枚綠色琥珀,其中青山淨土的景象生機盎然:
「你看到了嗎?這不是一個脆弱的祈求庇護的文明。
這是一個在廢土與魔塵中,親手為自己掙出一片天空的文明!
我們擁有力量,我們擁有技術,我們更擁有與敵人血戰到底的意志!」
「我的請求,不是乞討。而是提議——」 姜尋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直視那對混沌的巨瞳,
「讓我們,青山人族的開拓者,與蒼靈遺洲的守墓人,結為守望相助的同盟!」
「我們貢獻人口、技術與戰鬥的意志,為此地帶來新的活力與防禦力量;
您提供這片被魔力充盈的土地,以及......您的智慧與力量。」
「我們在此地紮根,不是為了索取,而是為了讓這片『墓園』重新變為『要塞』!
讓『蒼靈』之名,不再僅僅代表逝去的悲傷,更代表一個在廢墟中重生,並且將與深淵戰鬥至時間盡頭的不朽傳奇!」
「這才是對『汐』公主那份善良最好的告慰——不讓任何生命,再經歷她曾經歷的悲劇!」
「這才是對『蒼』神獸那份犧牲最大的尊重——不讓它的犧牲,最終變得毫無意義!」
姜尋的聲音在峽灣中迴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淵」的心防之上。
這一次,「淵」的沉默不再是權衡,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這個人類,沒有哀求,沒有詭辯。
他提出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不是打擾安眠,而是賦予這漫長守護一個充滿力量的意義。
從孤獨的守墓,變為並肩的守望。
從被動地抵禦闖入者,變為主動地締結同盟,對抗共同的宿敵。
這個提議,超越了生存與守護的對立,將它萬年的執念,與眼前這個文明燃燒的鬥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守護的意義,被升華了。
良久,良久。
那道浩瀚的精神波動再次傳來,其中的疲憊似乎消散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寂了萬古的沉重力量感:
「同盟......」
「有趣的......提議。」
它那龐大的意志緩緩掃過姜尋,如同潮汐,仔細感知著這個人類靈魂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誠實。堅定。還有一絲深藏的痛苦與責任。
與記憶中的那些污穢靈魂截然不同。
或許......值得一次冒險。
為了「汐」曾相信的,為了「蒼」所守護的,也為了......這片土地不再重蹈覆轍。
「契約,需有條款。」
「淵」的精神波動變得清晰,「東部沿海,自你立足之洞穴起,延展三千里,為爾等棲息之地。
界限,我會以『蒼靈印記』標明,靈魂層面的警示,擅越者——神形俱滅。」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峽灣為中心,瞬間掃過整個島嶼。
姜尋清晰的感覺到,在東方遙遠的某處森林與山脈,一道道帶著蒼涼古老氣息的符文在虛空中一閃而逝,清晰地劃定了一片區域的邊界。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感知的警告。
看到這一幕,姜尋心神俱震,要知道,眼前的生物再怎麼強大也只是只海獸。
先天的條件註定了它們擁有強大的身體,卻無法擁有強大的魔法天賦和可塑性。
可就是這樣一尊山脈一樣的巨獸,卻進行了如此精妙而古老的施法,這是何等的恐怖手段。
「外圍資源,可適度取用。林木取老留幼,礦脈采富存基,獵捕繁盛之群,不傷孕育之母。若行絕滅之事,貪婪無度......」
「淵」的意志停頓了一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再次隱約浮現,「契約作廢,爾等,亦將化為滋養此地的塵埃。」
這是底線。
它允許生存,但絕不允許毀滅性的掠奪。
「理當如此!」姜尋鄭重回應,「可持續發展,本是我們的準則。」
「此外,」
「淵」的意志轉向了更核心的問題,「當敵人再度降臨此島,威脅其根本存續時,你我雙方,需結為臨時同盟,共御外敵。
此條,不容商議。」
「這正是我所願!」姜尋毫不猶豫,如果這裡真的成為藍星求生者的第二家園,那守護這裡,他們義不容辭。
「最後,」「淵」的意志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清理那些......被污染、扭曲的墮落之物。它們的存在,是對這片土地的玷污。作為你們展現能力與誠意的『試煉』。」
它指的,正是那頭因黑血殘餘力量而變得狂暴嗜殺的曦日級「鏘金獸」,以及另外幾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魔物巢穴。
這既是對人族實力的考驗,也是幫它清理門戶。
「義不容辭。」姜尋點頭應下。
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談判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姜尋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他思考已久,足以打動任何一位「守墓者」的條件:
「作為對蒼靈族的敬意,與同盟的見證,我們將在我們的新家園之畔,建立一座『紀年殿』。
它不僅將銘記我族先烈奮鬥的史詩,更將永遠銘刻並傳頌蒼靈族的輝煌文明,與『汐』公主的善良、『蒼』神獸的英勇與犧牲。」
「讓兩個文明的記憶,在此地,一同延續下去。
讓後來者知道,他們腳下的土地,曾承載過怎樣的榮耀與悲壯。」
「!!!」
沉默。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沉默。
「淵」那龐大的意識,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幾千年了......它獨自守著這份記憶,守著這份輝煌後的死寂。
它曾以為,隨著最後一個蒼靈族的逝去,這一切終將被時光磨滅,只剩下它一個孤魂,記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這個人類......他承諾的,不是索取,是傳承。
他不僅要在這裡活下去,還要讓蒼靈族的故事,也一起活下去!
這......這遠比一片土地一些資源,更觸及它靈魂深處最脆弱的地方。
一股混合著悲傷與釋然、以及一絲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希望的精神波動,如同溫暖的洋流。
緩緩從「淵」的意識中瀰漫開來,驅散了最後的冰冷與隔閡。
「記住你的承諾......文明的傳承者。」
它的精神波動變得低沉而悠遠,仿佛跨越了萬古的時光,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託付的對象。
「此地,名為『蒼靈遺洲』。」
「而你們......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那龐大如山嶽的頭顱,不再有絲毫猶豫,緩緩沉入蔚藍的海水之中,沒有激起一絲浪花。
籠罩天地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海風也變得輕柔。
至此,契約已成。
......